丈夫把行李放到后备箱，犹豫了一下，然后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她愣了一下。这些年，他从来没有为她开过门。
“愣着干啥？”他说，“上车。”
她弯腰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有淡淡的香水味。丈夫发动车子，手机响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妈，您到了吗？我在校门口等您。”
她低头打字：“马上到。”
丈夫回头看了她一眼：“先去学校看儿子，然后我带你们去吃饭。”
她点点头，眼睛不自觉地往窗外扫去。深圳的街道比她想象的宽，高楼一栋接一栋，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是哪部电视剧里见过。她曾经梦想过这座城市，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来。
“这条路是深南大道，”丈夫说，“深圳最繁华的一条路。”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窗外是深圳的街景，高楼林立，她曾经梦想的地方，现在就在眼前。公交车广告牌上印着某个明星的笑脸，路边的椰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林秀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脑子里有点乱。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她站在罗湖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四周的高楼，眼睛不够使唤。那时候她想，总有一天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家。后来呢？后来她嫁了人，生了孩子，照顾婆婆，把那些念头都锁进了箱子里。
这一锁，就是二十年。
“喝点水吗？”丈夫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她接过瓶子，拧开喝了一口。矿泉水是甜的，她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
丈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说？”她问。
“没啥。”他挠挠头，“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她没接话。二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她看到了一座很高的楼，像一把剑一样直插云霄。
“那是平安金融中心，”丈夫说，“深圳最高的楼之一。”
她点点头，没说话。最高楼又怎样？跟她没关系。她只是来看看儿子，来完成二十年前没有完成的梦想。
“秀芬，”丈夫突然叫她。
“咋？”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谢我啥？”
“谢谢你为这个家操劳了二十年。”他说，“还有，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说这些干啥。”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真的，”他说，“我以前不懂事，现在想明白了。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没掉下来。
二十分钟后，白色轿车停在学校门口。
儿子站在人群中，穿学士服的样子让她差点认不出来。学士服是黑色的，硕士服才是蓝色的，她突然想起这个知识点。儿子看到她，推开人群跑过来。
“妈！”
她下车，儿子一把抱住她。
“妈，我好想您。”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二十年的梦，今天终于实现了。她不再是那个胆怯的姑娘，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丈夫背后的女人。她是林秀芬，四十二岁，第一次来到深圳，第一次看到儿子穿学士服的样子。
她抱着儿子哭得像个孩子，丈夫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妈，”儿子松开她，帮她擦眼泪，“您别哭啊，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她点点头，却还是止不住眼泪。
丈夫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她没有躲开，而是靠在他身上。
这一刻，她等了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