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图书馆还书·下
十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出租车停在第二中学门口。
陈默下车。跑进校门。上三楼。推开教室门。林小雨站在讲台旁边。照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她用课本压着四角。
“没人看过。”她说。
他走过去。低头看照片。四十二个人。第一排正中间空位还剩一个。旁边站着一个穿灰外套的复制体。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个复制体的脸是清晰的。戴着黑框眼镜。和他一模一样。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
“就剩一个空位了。”林小雨说。“它一直在生成新的复制体。但空位不够，新生成的只能挤在边缘。脸都是模糊的。只有这个灰外套的脸是清楚的。它一直在往空位方向挤。”
“它在等空位空出来。”
“对。空位一旦空出来，它就会填进去。然后照片满员。满员之后会怎样我不知道。”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照片仅剩一个空位。灰外套复制体清晰。等待填充。规则提示：用林小雨名字填上空位。不能这么做。需找其他方式处理空位。”
他合上本子。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十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二十五分。照片空位处理方案：用林小雨名字填空位会让她变成照片的一部分。不可行。替代方案：借一本空书。还回空白。重置寿命数字。录音笔预演：去图书馆借空书。”
松开按键按下播放。预演画面展开。他看见自己走回图书馆地下室。铁架上那个空盒子还在。他打开盒子。里面多了一本书。很小的书。巴掌大小。封面空白。没有标题。没有作者。他拿起书。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整本书空白。他合上书。走出地下室。把书塞进还书箱。还书箱响了一声。吐出一张纸条：“已归还。寿命重置。”画面结束。
他睁开眼。对林小雨说：“照片你拿着。跟我去图书馆。”
“带照片去？”
“对。空书还回去之后，寿命数字会重置。重置的时候照片也会受影响。规则之间有关联。还书箱和照片是同一个系统的两个出口。”
他们走出教室。下楼。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说了图书馆地址。车开了。林小雨把照片夹在一本课本里抱着。陈默看着窗外。路上他给王芳打了个电话。
“王芳。图书馆门口那些纸片还在吗？”
“还在。没人敢动。围的人更多了。有警察来了。但警察也看不见那些纸片。他们只看见地上有垃圾。在拉警戒线。”
“好。我马上到。”
到了图书馆。他让林小雨在门口等着。自己挤过人群。警察拦住他。“干什么的？别进去。里面在清理。”
“我是图书馆工作人员。进去帮忙。”
警察看了他一眼。放行了。他走进大厅。地上纸片还在。他跨过去。走到地下室楼梯口。下楼梯。地下室灯管还是昏暗的。他走到最后一排铁架。那个空盒子还在。他打开盒子。里面多了一本书。巴掌大小。封面空白。和预演里一模一样。
他拿起书。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整本书空白。他合上书。转身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停下来。低头看手里的书。封面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他凑近看。打印体：
“借阅人：陈默。借阅物品：空白。借阅期限：一天。归还状态：未归还。”
他掏出笔。在借阅人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共同借阅人：林小雨。”写完之后书抖了一下。封面那行字变了。借阅人后面多了林小雨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并列。
他走出地下室。回到大厅。走到还书箱旁边。投递口开着。他把书塞进去。书滑进箱体。三秒后箱体内部传来一声很轻的“叮”。然后投递口吐出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
“已归还。借阅物品：空白。寿命数字重置中。”
他走出图书馆大门。林小雨在警戒线外等着。他走过去。掏出手机打给王芳。“王芳。你那边能看到寿命纸条吗？帮我看看我的数字变了没。”
“你等一下。我捡一张看。”王芳停了几秒。“变了。你那张纸条上的‘一天’变成‘三十天’了。”
“三十天？”
“对。而且我看到刘伟的纸条也变了。之前是‘三天’。现在变成‘七天’了。”
他攥紧手机。空白书还回去了。寿命重置了。他的寿命从一天变成了三十天。刘伟从三天变成了七天。但为什么是三十天和七天？不是无限？不是恢复原状？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空书归还后寿命重置。我的：一天→三十天。刘伟：三天→七天。推测：重置不等于无限。重置基于某种公式。三十天可能对应‘月’。七天可能对应‘周’。需确认公式。”
他刚写完。林小雨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陈默。是王芳。她说档案室墙上的白纸变了。之前写‘第三值日生已登记’。现在下面多了一行字。”
“什么字？”
“第三值日生激活方式变更：图书馆借阅。借阅物品：林小雨。借阅期限：一天。逾期未还则自动激活。”
他攥紧拳头。第三值日生换方式了。不搞婚礼了。不搞葬礼了。改借阅。借阅物品是林小雨。期限一天。明天中午之前不还，第三值日生激活。而还的方式只有一个。把林小雨变成照片里的人。
“林小雨。”他开口。“照片给我。”
她把课本递给他。他翻开。抽出照片。正面朝上。四十二个人。最后一个空位还在。灰外套复制体站在空位旁边。脸清晰。看着他。在笑。
他掏出马克笔。在照片空位正中央写了三个字。不是林小雨。不是周小满。不是王芳。他写的是：
“无人。”
写完之后他补充了一行小字：“空位已命名。归属：无人。规则不得在已命名空位中填入人物。新增停止。所有等待填充的复制体退回边缘。空位永久保留。”
照片震了一下。灰外套复制体的脸开始模糊。它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回后排。挤在一堆模糊影子里。最后一排。它停下来。脸完全模糊了。和其他复制体一样。空位还在。但旁边没人等着填了。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在“无人”那张纸旁边写上：“空位保留。不再填充。借阅事件结束。”
写完。手机响了。王芳打来的。“陈默。档案室墙上那张白纸上的字又变了。第三值日生激活方式变更取消了。现在写的是：‘借阅终止。第三值日生封存。’”
“封存多久？”
“没写。就写了封存。”
他松了口气。把照片收好。递给林小雨。“拿好。别翻正面。”
林小雨接过去。“你写了‘无人’。”
“对。空位永远给无人留着。规则不能再往里面塞人。第三值日生封存。借阅终止。”
他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十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图书馆还书事件结束。空位命名‘无人’。第三值日生封存。寿命重置。我的寿命：三十天。林小雨安全。下一步：确认第三值日生封存时长和工厂七十二小时恢复时限是否重叠。”
松开按键。录音笔屏幕亮了一下。然后播放出一段声音。是那个水底冒泡般的鬼语：
“封存时长：七十二小时。与工厂恢复时间相同。七十二小时后第三值日生解封。工厂重启。两件事同时发生。你只有七十二小时找到永久关闭方法。否则两件事一起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