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第二趟下支脉，带上了刮刀。
刮刀是他找灵田庄子管事借的，铁匠铺打的铁片子，刃口磨得薄，专门用来刮石料表面的东西。管事问他刮什么，他说石壁上有层白霜，刮下来配药。管事说“你爹当年也爱捣鼓这些偏方”，没再多问。
进支脉之前他把残图翻开看了看，册子还是热得跟上次一样，纹路往深处指，到石柱那个位置热感最强。他把册子收好，点松明子往里走，路熟，走得比上回快，百来步没歇气。到白沙洞里头他先蹲下来看了看自己上回踩的脚印，抹过了，但沙地上还能看出浅印子，没人来过。石匣子归着位，油布包的空壳还在石缝里塞着，碎石堆没动。
他蹲到石柱跟前拿刮刀贴着柱面轻轻推。白霜薄薄一层，刮下来跟面粉似的，簌簌往下掉。他拿油纸接着，刮了小半炷香，刮下来约摸小半捧，够装大半瓶。油纸包好了塞储物袋里，他又拿手在柱面上摸了摸，霜刮干净的地方露出石面本色，青灰色，凿痕粗，不像天然长的，像是人拿锤子凿出来的。
他拿铁钎在石柱上敲了敲，声音发空。柱面底下有东西。沈砚围着石柱转了一圈，拿钎子一段一段敲，敲到离地一尺来高的位置，空响最明显。他拿刮刀把石面凿开一块，里头是个方孔，孔里塞着个油布包，跟石缝里那个包法一样。
他把油布包掏出来，一层层揭开。里头裹着个巴掌大的铜片，锈得发绿，铜面上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跟残图上的纹路走势像。铜片背面刻着字，磨得浅了，沈砚拿灵泉水冲了冲，凑松明子底下认了半天，认出“七号矿工张老六，此物压柱底镇脉”一行字。镇脉——张老六拿这东西压在石柱底下镇着灵脉？他翻来覆去看了看，铜片薄，不沉，拿手里掂了掂不到二两，但灵气往铜片里灌的时候铜片微微发热，比普通铜铁强。
他又把方孔往里掏了掏，底下还有东西。一个小布袋，袋口扎着麻绳，解开倒出来：七块灵石，品相比张老六之前留的那些好，边角没磨圆，像是刚铸出来就存着的；一枚铁钉，三寸长，锈得跟铜片一个色；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打开是张符，下品，符纹画的什么他认不太准，看着像土墙符的变种，但灵气留存比普通下品符强得多，放了这么久还没散。他把纸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符脚画了个小小的“七”字。
铜片他留着。铁钉搁回去，布袋和纸符也搁回去，方孔拿碎石堵了，外头拿苔藓盖了盖。这东西压柱底镇脉，张老六没说能拿，他就先不动，回头研究明白了再说。
回灵泉眼那边他蹲下来把灵霜分了分：一大半装瓶封好，留着浇灵草；一小撮拿灵泉水化了，当天晚上喝了。灵霜水入口凉，顺着食道往下走的时候灵气直往经脉里钻，比灵泉水浓多了。他打坐运了一遍混元吐纳，灵气跑得比平时快，丹田里那汪灵气鼓了鼓，往六层顶了顶，虽然没冲上去，但顶得比平时实。
接下来几天他天天拿灵霜水当茶喝，一天一小盅，喝完了打坐。第三天晚上灵气顶到膻中穴上头的关隘，他拿意念引了两回没引过去，没硬撑，散了功。第五天再试，这回顶过去了，灵气从膻中往上走到喉咙底下，停了一停，忽然自己散了，顺着经脉往四肢走了一圈回来，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厚了一层。
练气六层。
他去找孙掌柜验了验，孙掌柜拿银针扎他指尖挤了滴血，对着光照了照，说：“六层了，血里火气不大，经脉没伤着。你冲关比我当年稳。”沈砚把灵霜的事说了，孙掌柜说灵霜这东西他听过，好东西，但刮下来不能久放，得尽快用，放久了灵气自己散。沈砚点头，心说幸亏喝得快。
那枚铜片他拿去给孙掌柜看了，孙掌柜翻来覆去瞅了半天，说认不准，像是矿上镇脉用的“压脉铜”，早年矿工凿脉之前拿这玩意儿压在脉眼上，怕凿穿了灵气跑光了。铜片上的纹路是导灵纹，能把散溢的灵气往脉里引回去，不值大钱，但做成矿上镇脉的东西都讲究实用，比坊市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器皮实。孙掌柜说你要用就拿去用，拿灵泉水天天泡着养着，铜片吸饱了灵气能当个小护身符使，挡不了符箓也挡不了刀剑，但小磕小碰能卸点力道。
沈砚把铜片揣怀里养着。回家拿灵泉水泡了三天，铜片上的锈绿褪了些，纹路亮出来了，拿手摩挲着有温感，不凉。他拿它试了试，拿拳头往自己肚子上捶了一下，铜片贴在衣襟里头，捶上去力道散了一层，不疼。
账本翻到新页，写：练气六层稳。灵霜半捧，喝了五天，冲关一次过。铜片一枚，张老六压脉铜，孙掌柜说当护身符使。底下另起一行：铁钉和纸符搁在方孔里没动，回头研究明白了再拿。再底下一行：细叶兰四丛卖了四十块，铁精三块卖了七十五，碎灵石八块，扣掉门票和符料，净落一百一。想了想又添：灵田庄子那块地该翻一遍了，赤灵芝和细叶兰都活了，下个月再浇两回灵霜水。
他把笔搁下，摸了摸怀里的铜片。六层了，姓吴的再来他也有一拼，不过最好别来。铜片能挡点力道，但挡不住六层的符贴脸炸。他把短刀挂腰上，铁钎搁门后头，灯吹了躺下来。
明天得去趟坊市，找周管事把摊子续上，中品符重新摆出来。六层了，符能画得再稳些，价钱能往上抬一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