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那几张写了字的薄纸,走到那块空白的方框前。
方框很大,比他人还高。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印章,攥在手心里。印章底部的红泥已经干得发硬了,他在自己沾满黑灰的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蹭掉一层干皮,露出一点稍微亮些的暗红。
他抬起手,把印章对准方框的左下角,用力按了下去。
“留痕”。
红印砸在白色的纸面上,像个烙铁。方框里的白纸抖了一下,纸上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顺着那方红印慢慢渗出了一丝极淡的墨痕。像一滴水落在了干透的宣纸上,洇开了一片模糊的阴影。
他没停,拿着印章,在方框右侧又按了一下。然后是顶部。他在这个巨大的空白里,用这枚印章敲下了几个记号,像在无边的荒地上打下了几根木桩。
敲完最后一个印,他把印章收进兜里。方框里的白纸被这几个红印定住了,不再发虚。那些红印子开始自己往外洇,红线连在一起,慢慢撑起了一个骨架。
他把手里那几张写了字的薄纸拿起来。第一张是“寻”。
他把纸贴在方框的左边。纸一碰到墙面,就融了进去,没留下一点痕迹。但方框左侧的纸面上,那个“寻”字渐渐浮现了出来。接着是“出”,是“破”,是“走”。他把这几张纸一张张按进方框里。每按一张,白纸上就多一个清晰的字。这些字不干枯,墨色饱满,像刚写上去的。
五张纸按完。方框里不再是空白的了。上面有他留下的印痕,有他写的字。这几个字在白纸上散着,还没连成句子,但整面墙明显变了。原本死气沉沉的纸层开始微微发热。
他退开半步,看着方框里的这片白纸。他站在那里,面朝墙面。然后他抬起手,用右手食指,在方框正中央的空隙处,缓缓划了一道。一撇,一横,一竖,一钩。
他把以前在路上刻过无数次的那个钩,刻在了这面巨墙的空处。
钩刻完的瞬间,整面高墙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声音在墙体深处滚动,像是有无数层纸被同时撕开。方框周围那些原本挤压得死死的纸层,开始向后退让,露出了后面更深的一层白纸。
高墙裂开了。不是四分五裂,是中间被推开了。那道裂缝从方框的上下两端延伸出去,直通到看不见的顶端。风从裂开的口子里灌了进来,带着一股很清爽的、没有杂质的纸香。
他没有再停留,迈开步子,走进了那道裂缝里。
(第三十一卷 第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