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卓秀娥的弟弟给他指了一条路。说是有做走私的在凑本钱,生意做成后利润按照本钱的比例分。
改革初期,各项规章制度还不齐全,加上国内物资紧缺,因此沿海各地走私成风。走私的东西也寻常,基本是日用品和食品。
虽然香烟走私利润高,但是查得也严,所以一般人不太敢碰。但是诸如饮料、水果罐头、饼干,甚至于化妆品等东西,利润自然没法跟香烟比。但是安全系数高,就算被抓了,也就是罚点款,不会坐牢,所以风屿镇有点人脉的,都愿意投一点。
卓家小舅子还暗示,自己跟走私头头私交不错,不会坑自己人的。因此高建海才把手头的钱都投了进去,期望能够赚到自己的远洋轮押金和女儿南下的成本。
只可惜他的运气不太好,这次出去交易的走私船,返回途中竟然遇到了从公海回来的公边艇,直接抓了个现行。不仅货物全都没收,人也被扣押在了看守所,钱自然就悬乎了。
上辈子是怎么个情况呢?高建海用这个理由,从她手里拿到五千,又跟卓家借了三千,按照原先的安排,半个月后上了远洋船走了。
临走说好了一年后回来,不仅连本带利还钱,还要把这些年的保姆费都算清楚了给她。结果一年后,高建海是准时回来了,钱也赚到了,高卓英却突然从南方回来了,说是要在南边投资开店,专门对接港城的生意,稳赚不赔。
在她的忽悠下,高家将钱全部给了她,也不再提及还钱的事情。再接下去,高卓英带着孕肚回来,生下孩子后单身返回南方。
然后就是卓秀娥生病了,高母要住院了,高卓英要结婚了。再再后来,高建海要跟岳父家拼船,高家买下了租赁的房子,高卓英在南方要买铺面。
总之,一直等到卓秀娥去世,她都没能等到高建海还钱,也没能等到他结清保姆费。甚至在儿子和小叔子遇难后,她将他们的抚恤金也垫了进去,填了高家这个无底洞。
更让她愤怒的是,在卓秀娥的葬礼上,高卓英得意地告诉她,其实那个走私头子确实有点本事,货物虽然被没收了,本钱却被他们设法要回来了一些。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去的南边?”
这句话,让白晓星想到上辈子高卓英不见的时候,卓秀娥在她面前以泪洗面,一再强调高卓英离家没带钱,哄得她回婆家要钱,给她寄过去。
真好,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丧尽天良的畜生!
白晓星冷笑着,还没有说话,高建海先开口了。
“小白,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跟你开这个口的。你放心,我们这次航程虽然远,来去要将近十个月,可是收入也高,介绍人说一个月八百元呢,是美金。”
白晓星知道,这个时候美金的汇率在黑市最高的能有11,所以八百元美金相当于近万人民币。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元的年代,这就是妥妥的巨款啊。
上辈子也是这样,高建海确实拿回来钱了,她满心期待着他能将借去的五千元还她,最好还能将保姆费也一并结清了,这样她到手能有近万元。
那时儿子跟着小叔子,已经出海捕鱼去了。倘若有钱可以拼船,他们就算股东,能多分一点钱。不然只能是小工,除了卖劳力的钱,别的都没有。
可是带着家人吃了一顿大餐后,高建海歉意地对她说,钱都给了高卓英去南方做生意当本钱了。随即又许诺,最多一年,高卓英生意赚钱了就还,不仅还本金,连利息都给。
她傻乎乎地再次相信了,只是从此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笔钱了。
不过这一次嘛,她回来,事情就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令他们称心如意了。
1991年啊,还好,还好,免费保姆也只是做了三年,这个后果她还承担得起。
眼下最重要的是藏好存折,然后离开高家。当然,欠她的都得还,她不能便宜了这算计了她一辈子的白眼狼。
“我知道,都跑去国外了,赚不到钱,谁愿意在海上漂着啊。”白晓星暗自深呼吸了一下,压制下自己所有的恨意。“只是我现在腰疼得厉害,能不能先去中医院看一下,回来再说借钱的事?”
说着,白晓星弯了一下腰,脸上适当地露出痛苦的表情,“刚才腰撞在桌角上了,动一下都疼,要是看不好,我怕明天都起不来。”
卓秀娥忙说道:“不急不急,那你先去医院吧。阿海,你陪小白一起过去,要是疼得厉害,你叫个三轮车过去。回来顺便买点吃的,看她的样子,就别做晚饭了,我们随便煮点面条,你买点青菜来下饭就好。”
高建海一听,哪里会不明白卓秀娥的意思,马上说道:“好的好的,我送小白去。顺便问问医生,要不要休息几天。反正我还能在家留几天,到时候让小白休息休息。”
白晓星自然明白这夫妻俩的意思,无非是让高建海跟着她,不让她有转移钱款的机会。当然,这要是换成上辈子的她,肯定会认为是这两夫妻对她的关心体贴了。
看起来,死上一死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脑子里的水少了点。
因此她似笑非笑看着高建海,故作犹豫地说道:“这不好吧,一会儿被人看到了,这双进双出的,可怎么解释?你没见今天小英都误会了,别说其他人了。”
“那……让阿英跟着你?”想到高建海最近看白晓星的眼神,卓秀娥有些犹豫了。
“算了,我自己去吧,中医院也不远,走慢点就行了。”白晓星装作没看见高卓英那吃人的眼神,摆摆手说道,“我顺便还要去看看我家小羽,她这两天要填志愿了。我想让她填师范学校,不用学费,听说生活费国家也能给补点,不费钱。”
这句话把高家三个人都说怔在了那里,没人再说要陪着白晓星一起去了。
是的,他们不怕白晓星,不怕楚星灿,甚至不怕楚泽成,却都有点怕楚星羽。
不仅是因为楚星羽对他们从来都不假辞色,能精准看穿他们的算计,还完全不吃家丑不可外扬这一套,对白晓星也是讥讽加嫌弃,一个不少。
这不是,就在上个月,为了高考志愿的事情,楚星羽就在这里,跟高家人吵了一架。
她压根儿不管院门墙头上影影绰绰的邻居们,指着高建海的鼻子就骂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说卓秀娥唱红脸,高卓英唱白脸,高建海则在中间和稀泥。目的就是利用白晓星的圣母,将她困在高家,给他们当牛做马,还是免费的那种。
“我妈是个蠢的,被你们几句话骗得分不清亲疏远近,所以她上当也是活该。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我警告你们,你们骗我妈就骗我妈,别想着连我们兄妹都算计。要是让我知道你敢算计我们兄妹,我就让你们知道,楚家到底还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