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骑车穿过两条街,风很大。她刚在红灯路口停下,手机震了一下。是夜校班主任发的通知:“会计技能大赛报名今晚截止。”
她心跳快了一点。绿灯亮了,她没马上走。她拿出钥匙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刘海有点乱,眼镜上有油渍。她用纸巾擦干净,看到背面贴着便利贴,写着“我能行”。上周她想退课,最后还是坚持下来了。
回到家,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台灯照着讲义,页边有很多批注。她翻到比赛大纲那一页,手指停在实操题上:编制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现金流量表。她喉咙发紧。这些课讲过,但她觉得自己像看别人游泳,自己还没下水。
她打开手机相册。照片有植物新芽、关东煮,还有上周五在社区广场拍的照片。那天她加班晚归,看见陈峰蹲在便利店门口吃萝卜排骨饭。他嘴里念叨着:“再难的事,一口一口总能吃完。”
当时觉得这话傻,现在觉得很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报名链接。填信息时手有点抖。提交前她看了很久,停了三十秒。楼下有车启动的声音,隔壁小孩喊妈妈,窗外麻雀飞过。
她点了确认。
第二天傍晚,唐果去社区便利店。她站在货架前挑饮料,看着门口。十分钟后,陈峰拎着饭盒出来,穿着旧卫衣,背包侧袋插着伞和螺丝刀。
她拿起一瓶乌龙茶,走过去打招呼:“陈哥,好巧。”
陈峰愣了一下:“唐果?你不是上课吗?”
“今天调课了。”她声音有点飘,咳嗽了两声,“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他站定,腾出手掏钥匙。
唐果咬嘴唇:“我报了会计比赛。我怕自己不行。你是程序员,考试多,你说半路出家能拿奖吗?”
陈峰没马上回答。他打开饭盒,夹起萝卜吹了吹,嚼了几下说:“我考程序员证,前三次都挂了。错题抄下来贴墙上。你现在缺的不是脑子,是底气。”
唐果眨眼:“真的?你也挂过三次?”
“骗你干嘛。”他笑,“第四次才摸出门道。考试不是比谁懂得多,是比谁错得少。盯住常错的点,就能赢一半。”
唐果低头搓手指:“可我不知道哪些是常错的……课本太厚。”
陈峰想了想,掏出U盘:“明天带这个过来。里面有错题分类法,还能教你用Excel做模拟账目。周末我也闲着。”
“不用这么麻烦吧……”她摆手。
“不麻烦。”他盖好饭盒,“你帮我带过笔记,送过巧克力。这次轮到我了。”
唐果鼻子酸了,把情绪憋回去:“谢谢啊,陈哥。”
“别谢太早。”他拍拍她的肩,“明天九点半,共享自习室见。迟到罚抄三遍《基础会计准则》。”
周六上午九点二十七分,唐果坐在靠窗位置。桌上有笔记本、荧光笔、三包巧克力,还有一张画着戴博士帽小人的卡片,写着“今天也要勇敢一点点”。
陈峰准时到了。他把背包甩在椅子上,插上U盘操作电脑。他先调出表格模板:“这是科目余额表自动生成器,输数据就出报表,省得手算出错。”接着打开文件夹:“这是我归纳的五大高频错误类型。比如预付账款和应付账款搞混、折旧年限算错、税费遗漏……都是教训。”
唐果一边听一边记,越记越慌。术语听过,但动手做脑子里像乱线。
“我好多都不会。”她声音越来越低,合上本子起身往外走。
陈峰没叫她。
五分钟后,他在消防通道找到她。她靠着墙坐着,吃着巧克力,眼眶红。
他靠在门框上,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纸。
唐果接过看,是手绘图。左边水龙头标“收入”,右边排水管写“支出”,中间粗管子标签“净利润”。下面有几个小桶,写着“应收账款”“固定资产”“未分配利润”。
“你看,”他说,“会计就像修水管。水流哪去、堵在哪、漏多少,搞清楚路径就行。没那么玄乎。”
她盯着图,笑了:“画得太丑了吧。”
“丑是好使。”他补了一根旁路管道,“这叫‘预提费用’,提前留点水备用,跟冬天给水管裹棉被一样。”
两人一起改。她把科目换成生活比喻,他负责画图。下午,他们打印出十几张彩色卡片,贴满一面墙:应收账款是“别人欠你的饭钱”,累计折旧是“手机用久了贬值”,资本公积是“爸妈存的压岁钱”。
看着满墙图表,唐果松了口气。她在备忘录加了一句:“今天我也敢挑战了!”
临走前,她把那张最初的卡片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备战第一天,知识点太多,眼泪不少,但——没认输。”
周日下午,陈峰骑共享单车回家。晚风吹着脸,耳机里放着编程音频。背包侧袋插着U盘,车轮碾过小石子。
路过出租屋楼下,他看见一辆电瓶车倒了,顺手扶起来。车主大叔探头说谢谢,他点头转身推车。
这时沈莉端着外卖回来,穿着西装,拎着塑料袋。看到他轻轻点头:“回来了?”
“嗯。”他也点头,“加班?”
“刚开完会。”她抬抬饭盒,“老样子,萝卜排骨饭。”
两人并肩进单元门等电梯。陈峰摸了摸右耳垂的小痣,想起白天唐果看图表笑的样子。
回到家,他把U盘内容备份到云端。在手机备忘录新增一条:“教唐果做账——值得。”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调试代码。屏幕光映在脸上,字符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