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灵珠子
再说，三妖走后，女娲独自坐在宝殿之上。
茶凉了，香尽了，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目光落在殿壁上那首诗上，怒火虽已压下，胸中却仍有一团郁结之气无处消散。
就在这时，她身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低头看去——是灵珠子。
这孩子正趴在她膝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她看。他不过三四岁的模样，粉雕玉琢，明眸皓齿，头上扎着两个小髻，浑身透着一股灵气。这是她最心爱的宝物——昆仑山上的一块灵石，采天地之灵气，受日月之精华，不知经过了多少万年的孕育，方才成形。
女娲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灵珠子抬起头，朝她咧嘴一笑。
那笑容天真无邪，让女娲心中的郁结稍稍散了些。但她的目光落在灵珠子额头上时，却微微皱起了眉——那额间隐隐透着一丝黑气，虽极淡，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根行不纯。
这孩子虽是灵石所化，天生灵秀，却终究带着几分先天妖气。这在妖界、在截教，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在阐教，那就不同了。元始天尊收徒，讲究根行深浅，讲究出身来历，要的是根正苗红。
灵珠子若留在她身边，以她的道行，自然压得住那一丝妖气。可她心中清楚，这孩子命里带煞，杀劫极重，若不经过一番磨砺，终究难成正果。而她女娲虽为圣人，却不擅长调教这等杀伐之气。
她忽然想起方才派出的轩辕三妖，想起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想起姜子牙帐下正缺先锋战将——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她站起身，对灵珠子道：“灵珠子，走，我带你去见一位师尊。”
灵珠子仰起头，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问：“去哪里呀？”
“去找一个人。”女娲将他抱起，“从今以后，你便跟着他。”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正与南极仙翁在殿中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伐纵横，旁边一炉麒麟云雾茶正煮得滚沸，茶香袅袅。
“老爷——”白鹤童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女娲娘娘驾到。”
元始天尊的手微微一顿，那枚白子停在半空。他与南极仙翁对视一眼，放下棋子，起身向宫门外迎去。
宫门外，女娲正携着灵珠子等候。她今日未乘青鸾，也未带随从，只一人一童，立在云雾之中。
元始天尊拱手道：“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女娲微微欠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岂敢。久闻昆仑麒麟茶茶香袭人，今日来此，讨杯茶喝，不知可否？”
“不胜荣幸。请。”
女娲携灵珠子入殿，却不急着落座，而是走到棋几旁，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未下完的棋局。黑白交错，杀机四伏。
“天尊好闲情。”她笑道。
“娘娘见笑了。”元始天尊请她落座，吩咐白鹤童子看茶。
茶过一巡，元始天尊放下茶盅，目光落在女娲脸上：“我想娘娘今日驾到，不只是来喝茶的吧？”
女娲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又落回到棋盘上，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指着棋盘一角：“我看这棋局，似乎少了一颗白子。”
元始天尊微微一怔。
女娲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我今日来，就是给你送这颗白子来的。”
她转身对灵珠子道：“灵珠子，跪下，拜见天尊。”
灵珠子乖乖跪在地上，朝元始天尊叩了三个头，奶声奶气地道：“拜见天尊。”
元始天尊一阵惊异：“娘娘，这是？”
女娲望着他，目光坚定：“我将他交给你了。”
元始天尊心中一阵惊喜，面上却不露声色。他自然知道灵珠子的来历，也知道这孩子根行不纯、杀气极重。可他更知道，这正是姜子牙帐下最需要的先锋战将。
“娘娘舍得？”他故意问道。
女娲轻叹一声：“这孩子的根行你也知道。他虽灵秀，却带着几分先天妖气。若留在我身边，固然无碍，却终究难成正果。如今纣王无道，殷商数尽，周室当兴。这娃杀气甚重，好好调教，日后可在姜子牙帐下任先锋战将，以完杀戒，方能得成正果。”
元始天尊沉吟片刻，点头道：“娘娘不必再说。其实我早有此意，只是不知如何向娘娘开口。今日你送他到此，请你放心，我包他终得正果。”
他起身走到灵珠子面前，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灵珠子被他抱在怀中，也不认生，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脸看。忽然，他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元始天尊的胡须，用力拽了拽。
女娲在一旁见了，忙喝道：“灵珠子！不可胡闹！”
元始天尊却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极为畅快：“不妨事，不妨事！这孩子有股劲儿，我喜欢！”他将灵珠子放下，摸了摸自己被揪痛的胡须，眼中却满是慈爱。
他将灵珠子拉到身前，伸出右手食指，在灵珠子胸前轻轻一点。一道清光没入灵珠子胸口，渐渐凝聚成“玉虚”二字，闪烁片刻，随即隐入肌肤之下，消失不见。
女娲微微一怔，随即认出那是什么——玉虚符命，有保人三魂七魄不灭之功。她心中一暖，对灵珠子道：“这是玉虚符命，天尊赐你的。快谢天尊。”
灵珠子乖巧地伏在地上：“谢谢师尊。”
元始天尊哈哈大笑，忙将他扶起。
女娲站起身，对元始天尊道：“这我就放心了。不过你可别对他太宠了，此娃尚需磨练。”
元始天尊点头：“娘娘放心，贫道心中有数。”
女娲最后看了灵珠子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她的背影在云雾中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不见。
女娲走后，元始天尊站在殿中，望着灵珠子，沉默良久。
他转身对南极仙翁道：“你亲自带着灵珠子，去乾元山金光洞，将他交给太乙真人。告诉太乙真人，这是我的意思。灵珠子日后便是姜子牙的先行官，让他好生调教，不可有失。”
南极仙翁领命，携灵珠子离去。
元始天尊重新坐回棋几旁。殿中恢复了寂静，只有茶香仍在袅袅飘散。他低头看向棋盘，沉默片刻，伸手从棋罐中捻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入棋盘的一角。
那一子落下，棋盘上的局势忽然变了。
原本胶着的黑白双方，因为这颗白子的加入，开始重新洗牌。在那白子落下的地方，仿佛有一道白光闪过，化作一个白袍小将，手持火尖枪，脚踏风火轮，在黑压压的敌阵中左冲右杀，所向披靡。
元始天尊看着棋盘上的杀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大手一挥，棋盘上的幻象消散，棋子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