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盐船还封着,铁货还扣着,仙门商队的灰白旗被扯下来踩在泥里。可商队的人没走。二十几个灰白短袍人聚在码头东侧的货栈里,腰间金线带在晨光里泛着冷色。他们不跪,不散,不办照引,也不交罚金。为首那人换了身干净短袍,腰间挂着一枚新的慈航令牌,坐在货栈门口的木箱上,翘着腿,看锦衣卫来来回回。陆炳带人封货栈时,他连眼皮都没抬。
李默到了码头。龙袍沾着晨露,身后跟着白起。白起左臂的焦伤还裹着布,血水渗出布面,在袖口内侧洇开暗红。他拄着长戟站在李默侧后,血雾在晨风中翻涌如墨。李默走到货栈前,开口:
“仙门商队,无照经营,违法贩铁。全部扣货,人押大牢。”
灰袍人这才抬头。他歪头看着李默,嘴角那丝笑还挂着,慢悠悠从木箱上下来,走到李默面前。他比李默高半个头,俯视着少年天子,开口,声音洪亮,故意让码头上所有人都听见:
“仙门不归凡人管。”
六个字。码头上的锦衣卫齐齐按刀,商贾们远远围观,有人攥紧赏功牌,有人往后退。李默没有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拍在灰袍人脸上。黄绢拍中鼻梁,弹开,灰袍人下意识抬手接住。他低头一看,绢面上写着商法十条,第一条“商人持照经营”,第二条“仙门商队与凡人同法”,末尾盖着御印,朱砂完整。灰袍人脸色变了变,将黄绢揉成团,扔在地上。
“凡人律法,管不了仙门。”他重复了一遍,抬手,掌中符箓燃起蓝白火苗。
火苗跳动间,码头东侧水面忽然炸开。两道灰白身影从水下冲天而起,踏水而行,腰间金线带在日光下刺目。修士。他们落在货栈屋顶,掌中符箓齐燃,蓝白火光将整座货栈罩入光中。陆炳拔刀,锦衣卫搭弓,箭矢射向屋顶。箭到半空化成灰,符火不灭。白起动。
长戟横劈,血雾暴涨如墨。他踏碎货栈门槛,戟尖劈开第一道符火。蓝白火焰从中间崩散,碎光溅在漕水上,水面“嗤”地冒起白烟。第二道符火从侧面袭来,白起不避,左臂焦伤处硬接火舌。皮肉再次烧灼,焦味混着血腥气散开。他咬牙横戟,戟尖斩断符火,反手一戟刺入修士肩窝。修士惨叫,血从肩头喷涌,染红漕水。灰白身影从屋顶坠落,砸在货栈门板上,门板断裂,人滚入水中。鲜血在漕河水面洇开,一圈圈扩散,映着码头上灰白旗的倒影。
灰袍人退了。他退到货栈门槛内,掌中符箓还在燃,可手指在抖。白起拄戟立在货栈门前,血雾罩住半边码头,左臂焦黑一片,血珠从焦痂下滴落,砸在青石板上。他开口,声音沉如闷雷:
“仙门,凡人管。”
系统声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
“凡人硬刚仙门,帝威点加三万,霸道值加一百。”
帝威点加三万。霸道值加一百。李默面不改色。他朝陆炳抬了抬下巴。陆炳带人冲入货栈,铁链套上灰袍人脖颈,其余灰白短袍人跪了一地。铁货充公,盐船封存,货栈贴封条。围观商贾中有人低低喊了一声“好”,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喊。赏功牌在商贾们手中攥紧,照引贴在胸口。李默转身,对王猛道:
“查仙门商路。所有与仙门商队往来的商号、货栈、码头,一律登记造册。无照者,封。”
王猛领命。他布衣上沾着码头水汽,手中捧着监察司名录,转身朝长街方向走去。陆炳押着灰袍人往诏狱方向走,铁链声远去。白起仍拄戟立在码头,血雾在日光中缓缓消散,左臂焦伤处血水浸透布条,滴在漕河水面,散成淡红。
仙门使者是午时入城的。
他从北面官道上踏空而来,灰白长袍在日光里翻卷,腰间金线带束得紧实。脚底距地三寸,悬空而行,一步跨过城楼,落在皇城奉天殿顶。琉璃瓦在他脚下碎裂,碎屑顺着飞檐滚落。他站在殿顶,细长眉眼俯视着皇城,开口,声音传遍宫道值房:
“凡人皇帝。三日期限已到。仙门问罪。”
白起从码头方向大步赶回。玄甲覆身,血雾暴涨,左臂焦伤处裹着浸血布条。他站在奉天殿前丹陛上,长戟拄地,仰头看着殿顶的灰白身影。陆炳带锦衣卫围住皇城各门,弓弩上弦。李默从御书房走出,龙袍被殿顶灌下的风掀起。他站在殿门前,抬头看着屋顶的仙门使者。袖中玉玺裂口硌进旧痂,铜锁压在修士法底稿上,反垄断法草案还摊在案头。他开口,声音平稳:
“下来。朕让你看看,凡人律法怎么管仙门。”
使者站在殿顶,碎瓦在他脚下簌簌滚落。他低头看着李默,细长眉眼间掠过一丝异色。然后他抬脚,踏空而下。灰白长袍在日光里翻卷,脚底距丹陛三寸处停住。他悬在半空,与李默隔着一道殿门槛。两人对视。殿中百官跪了一地,有人发抖,有人闭眼。白起长戟横握,血雾在殿前广场漫开。
系统声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语调沉而冷:
“仙门正式问罪。宿主任命倒计时——两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