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堂上,孙承宗被押进来。铁链缠身,额上伤口裹的白布已经发黄,脓血从布缝里渗出来,顺着鼻梁淌到嘴角。他走进堂中,环顾四周,忽然挺直了腰。他没有跪。张鹤龄坐在主审位上,朱笔搁在案头,面色沉凝。王守正和赵时春分坐两侧,案上摊着从慈宁宫搜出的账册、外戚私印册子、仙门符纸残片。
孙承宗站在堂心,铁链拖地,仰头看着堂上匾额,嘴角扯出一丝笑。堂外围满了官员,有人踮脚往里看,有人低声议论。忽然,沈玉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堂前,以头触地:“大人!孙承宗乃太后亲侄,皇亲之身,纵有罪,当奏请陛下圣裁!三司堂私审皇亲,祖制无此!”
身后跟着跪了十几人,全是昨日从慈宁宫散出来的旧臣。求情声此起彼伏,有人哭,有人拜,有人引经据典从洪武年间说到永乐。堂中乱成一团。
李默走入三司堂。白起跟在他身后,玄甲覆身,血雾在堂中漫开。李默朝白起抬了抬下巴。白起走到孙承宗身后站定。长戟拄地,戟尾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孙承宗后背僵了一下,可仍不跪。他转头看了一眼白起,又转回去,嘶声喊:
“皇亲不杀!太祖有训,皇亲犯法,八议减免!你敢动我,太后——”
李默没有让他喊完。他从张鹤龄手中接过律法卷,翻开,念出声。声音不高,却压过满堂求情声:
“《大明律》卷二十七,贪腐者,流放三千里。皇亲犯法,减一等,不赦。”
他将律法卷合上,搁在案头。孙承宗脸色变了,铁链哗啦响了一声。跪在地上的沈玉等人还在磕头,有人开始哭嚎。李默朝堂外抬手。陆炳走入,手中捧着一摞求情折,封皮上密密麻麻签着名字。李默将求情折一本本扔进堂中火盆。火舌舔上纸页,墨字扭曲、焦黑、化成灰烬。他扔完最后一本,开口:
“求情者,记名。三司备案。”
跪着的旧臣们哭声戛然而止。沈玉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陆炳翻开名录,提笔,将跪地求情者一个一个记下。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每写一个名字,就有人瘫软一分。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慈宁宫女官冲入堂中,翟衣散乱,鬓发歪斜,扑通跪在门口,嘶声道:“陛下!太后绝食三日!粒米未进!再这样下去——”
堂中一静。孙承宗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在堂中回荡。他仰头看着李默,眼中全是得意。太后绝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太后饿死,李默便是逼死亲母的暴君。他赌李默不敢。
李默看了孙承宗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出三司堂,朝慈宁宫方向走去。陆炳和白起跟在身后。宫道上暮色沉沉,慈宁宫方向灯火昏暗,宫门三道铁锁未开。李默命人开锁,推门入内。
慈宁宫正殿,太后坐在凤椅上,面前案上摆着一碗凉透的粥。女官跪了一地,无人敢劝。太后瘦了一圈,凤袍松垮地挂在身上,珠帘已碎,凤冠未戴,露出一张苍白而执拗的脸。她看见李默走入,偏过头去。
李默走到案前,端起那碗凉粥。他命人重新热了一碗,端到太后面前。太后抬手,将碗打翻。瓷碗砸在金砖上,碎成几片,粥泼了一地。太后开口,声音沙哑而尖利:
“不杀我侄,我不吃。”
李默蹲下身。他将碎碗片一片片捡起来,瓷片边缘锋利,割破指腹。血珠滴在碎瓷上,他将碎瓷拢在掌心,站起来。他看着太后,开口,声音平稳:
“不杀你。但权归法。”
六个字。太后抬头看他,珠帘已碎,那双眼睛第一次完全暴露在灯下——布满血丝,眼角细纹深刻,里面有不甘、有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震动。李默将碎碗片搁在案上。他转身,走出慈宁宫。宫门在背后重新合拢,铁锁落下。
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
“皇亲不赦,帝威点加两万,寿命扣三十天。”
帝威点加两万。寿命又扣三十天。李默站在慈宁宫门前,暮色灌满宫道。他按了按胸口,心跳沉而闷。他开口,声音很轻,不知对谁说话:
“还剩多少天?”
系统没有回答。面板在他眼前浮起,倒计时那行字缓缓滚动。他看了一眼,合上面板。王猛从宫道尽头走来,布衣上沾着暮色,手中捧着一卷新拟的文书。他走到李默面前,拱手:
“陛下,盐税。臣查旧档,两淮盐税每年入国库八十万两,可近十年账面上只入五十万。缺口三十万两,去向不明。臣请查盐税。”
李默点头:“准。”
王猛领命退下。当夜,盐税账册从户部库房调出,送往监察司。可第二天清晨,陆炳来报——盐税账册昨夜在监察司值房失踪。值房窗户被撬开,窗台上留着一道焦痕,朱砂纹路清晰。仙门。李默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窗外晨雾。盐税账册失踪,王猛请查盐税,仙门符纸出现在值房窗台。他攥着袖中玉玺,裂口扎进旧痂。仙门的手,已经伸进了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