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佛堂夹层被打开后，里面还有一间暗室。陆炳带锦衣卫入内，火把照亮四壁。暗室不大，一丈见方，靠墙立着三排铁架，架上摆满账册。封皮统一，蓝布面，白签条，按年份排列，从十二年前到今年，一本不缺。陆炳抽出最近一本翻开，第一页便写着：“孙承宗卖官所得，黄金百两，入慈宁宫库。”后面一笔笔记录，卖的是北境三城的知县缺、县丞缺、主簿缺。买官的人名、银两数目、经手人，写得清清楚楚。
陆炳将账册摞好，抱出佛堂。太后站在正殿中，凤袍未整，珠帘已碎，凤冠歪斜。她看见陆炳怀中的账册，脸色刷白，嘴唇哆嗦，忽然尖声骂了一句：“狗奴！”陆炳没有抬头。他抱着账册从太后面前走过，飞鱼服扫过满地碎珠，铁靴踏在珠粒上咯吱作响。太后骂声不断，从“狗奴”骂到“阉党余孽”，陆炳充耳不闻，径直走出殿门。
账册呈到御书房时，李默正伏案批折。他放下朱笔，翻开第一本。蓝布封皮下，纸页泛黄，墨迹浓淡不一，显然记了多年。他从头翻到尾，一页页看过去。卖官、受贿、截留边饷、与镇北王信使往来、仙门符纸采买——每一笔都有太后私印压角。他翻到第三本时，手指忽然停住。页末空白处，盖着一方完整的太后私印，印旁有太后亲笔批注：“此事若泄，提头来见。”字迹与之前那封外戚密信一模一样。
李默合上账册。他起身，将账册收入袖中，走出御书房。奉天殿上，外戚孙承宗正跪在殿心，额上伤口裹着白布，血渗出来洇红半边脸。他正在喊冤，嘶声力竭：“臣从未截留边饷！从未通仙！太后可证！太后——”
百官中有人出列求情。沈老太爷的儿子沈玉跪在殿中，以头触地：“陛下！孙承宗乃太后亲侄，纵有罪，当交宗人府议处！三司会审，恐伤太后慈心！”身后跟着跪了十几人，多是昨日从慈宁宫出来的旧臣。殿中求情声此起彼伏。
李默走上御阶，转身。他从袖中取出账册，朝孙承宗脸上摔去。账册砸在孙承宗鼻梁上，弹开，落在金砖上，翻开的页面上“黄金百两”四个字正对孙承宗的眼睛。他低头一看，浑身一僵，喊冤声卡在喉咙里。身后求情的旧臣也看见了那页账册，一个个噤了声，有人悄悄退回班列。
李默开口：“太后传话。放外戚，她退帘。”
殿中一静。百官齐齐抬头。太后退帘——这是太后手里最后的筹码。放孙承宗，太后便不再垂帘，不再干预朝政。这是交易。李默站在御阶上，看着跪了一地的旧臣，看着孙承宗额上渗血的白布。他开口，声音平稳：
“依法审。”
三个字。孙承宗瘫软在地。旧臣们低头。李默转身坐回龙椅，拿起朱笔，在孙承宗案卷上批了一个“审”字。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
“依法搜宫，霸道值加一百，寿命扣二十天。”
霸道值加一百。寿命又扣二十天。李默按了按胸口，心跳沉而闷。他面不改色，只将朱笔搁回砚台边。他命三司会审外戚，命陆炳守慈宁宫，命白起守宫门。三令齐下，殿中无人再敢出声。
外戚案开审那日，三司堂坐满了人。张鹤龄主审，王守正、赵时春陪审。孙承宗被押上堂，铁链缠身，额上伤口已经化脓，面色灰白。张鹤龄拿起案卷，开始问话。第一句还没问完，孙承宗忽然抬头，嘶声喊：
“太后绝食！你们审！审到太后饿死，陛下就完了！”
堂中一静。张鹤龄手中朱笔停在半空。王守正和赵时春对视一眼，面色发沉。堂外，陆炳按刀守在门口，飞鱼服上沾着慈宁宫搜查时的灰尘。他听见孙承宗的喊声，握刀的手紧了紧。消息传到御书房时，李默正在看王猛新拟的修士法补充条款。他放下草案，起身，走出御书房，朝三司堂方向走去。案上玉玺裂口幽光暗藏，铜锁压在修士法底稿上，锁身“法”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