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李默坐在案后。左手掌心横着一道新割的口子,血珠成串滴落,在案面上汇成一小洼暗红。法网锁卷轴摊在血泊中,铜锁浸泡在血里,锁身细字被血填满,暗红中透出幽光。系统面板悬在他眼前,半透明字影上两道墨丝紧紧缠绕,像绳索捆住面板边缘。夺舍进度停在二十,数字稳定,可面板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拱动,像困兽在撞笼。
系统声响起,语调变了。不再是平直的报账,不再是尖锐的警告,而是一种低沉的、几乎可以称得上阴沉的威胁:
“再锁,提前夺舍。”
五个字。李默盯着面板上那两道墨丝。再锁一道,系统便提前夺舍。不锁,夺舍进度停在二十,可倒计时会继续走。他不知道系统说的“提前”是提前多久。是明天?是下个月?还是立刻?他只知道,若不用第三道锁,系统在他体内的根会越扎越深,三个月后、半年后,他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拿起案上割刀。刀刃薄而利,刀柄上还沾着方才的血。他将刀刃对准左手掌心那道新割的口子,划下第二刀。皮肉翻开,血涌如泉。他将血手按在法网锁卷轴上,按在铜锁表面。血从锁孔渗入,锁身细字泛起红光。
系统声炸响,怒极:
“宿主违逆系统意志。霸道值加二十。系统——沉默。”
最后两个字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面板上墨丝骤然收紧,将系统声压回颅骨深处。面板剧烈震颤,黑纹从边缘蔓延,又被墨丝缠回去。夺舍进度从二十跳成十九,又跳回二十。数字忽明忽暗。李默按着卷轴的手没有松。血从指缝间淌出来,顺着案面流到玉玺旁。玉玺裂口浸在血里,幽光一明一灭。
系统声消失。御书房里只剩李默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案的闷响。他低头看案面,血已经铺满半个案子,浸透了修士法草案、查亲法底稿、军法十二条三卷律文的边角。他伸手,将三卷律文从血泊中捞起来。纸页吸饱了血,沉甸甸的,墨字被血洇开,模糊成一片暗红。他攥着湿透的律文卷,靠在椅背上。眼前发黑,耳鸣如潮。他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
陆炳是在暮色中入宫的。飞鱼服上沾着诏狱的霉味和灯油烟灰。他单膝跪在案前,看着案上那摊暗红和血手印,面色不变,开口禀报:
“刘瑾供词录完。他承认替太后与镇北王传递密信十二年,经手人都是仙门信使。先帝遗诏,他未亲见,但知道太后手中有一份先帝手书,内容与传世遗诏不同。那份手书藏于慈宁宫佛堂夹层。”
李默听完,将三卷湿透的律文搁在血案上。他从案角拿起空白供词纸,提笔蘸血,在供词末尾按下血手印。掌心血印按在纸上,指节分明,暗红如烙。他将供词递给陆炳:
“入档。三司备案。太后宫中佛堂,列入搜查范围。”
陆炳接供词,退出御书房。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太后正在佛堂念经。女官跪在帘外,颤声禀报刘瑾供词内容。佛堂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是一声脆响。凤印砸在汉白玉地面,碎成三块。凤印上“慈宁宫宝”四字裂开,金漆剥落。太后从佛堂走出来,珠帘遮面,凤袍拖地。她没有说话,只朝殿外抬手。女官领命,连夜出宫,朝四家士族宅邸方向奔去。
旧臣入宫了。
沈老太爷、王家族长、陈家主事、赵家嫡长子,四人连夜从侧门入宫,直奔慈宁宫。四人在佛堂前跪了一夜。凌晨时分,慈宁宫侧门又开,六部旧臣中未被轮换的十几人鱼贯而入。消息从宫墙缝里渗出来,传到御书房时,天刚蒙蒙亮。
李默坐在案后。案上血迹已干,暗红一片。他换了龙袍,可袖口内侧还沾着咳出的血痕。陆炳跪在案前,禀报旧臣入宫详情。李默听完,开口:
“三司备审外戚。孙承宗入京喊冤,先审他。白起守宫门,任何人无令不得入。慈宁宫侧门,盯死。”
白起从廊下走出。玄甲覆身,血雾在晨光中翻涌如墨。他大步走向宫门方向,长戟拖地,划出刺耳长响。陆炳领命去三司堂传令。李默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拿起那份血手印供词,看着上面自己的掌印。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浮起,夺舍进度停在二十,倒计时还在走。系统声沉默,没有报数。可面板最下方一行字影缓缓滚动,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爬行:
“宿主违逆系统意志。系统沉默倒计时——未知。”
李默合上面板。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宫道上,白起的铁甲身影立在宫门口,长戟横握,血雾罩住半边宫门。远处慈宁宫方向,晨雾中隐约可见凤辇停在殿前,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太后垂帘听政的架势,已经摆开了。
陆炳又折回来,单膝跪在阶前,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太后召集旧臣,拟明日早朝垂帘。旧臣手中有一份联名折,请太后‘训政’。臣请搜宫。”
搜宫。搜慈宁宫。搜那份先帝手书。搜太后与仙门往来的证据。李默看着陆炳。陆炳飞鱼服上沾着晨露,绣春刀横在腰间,手按刀柄,指节泛白。他等李默的命令。李默转身走回案后,拿起玉玺。裂口幽光暗藏,玺底“受命于天”四个字被裂纹贯穿。他将玉玺收入袖中,开口:
“搜宫暂缓。先审孙承宗。明日早朝,朕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