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告示墙贴出了第一张轮换名单。黄纸黑字,盖着御印,从六部郎中到地方知府,列了三十七个名字。名单贴出不到半个时辰,宫中便乱了。被点到名的官员从值房、偏殿、六科廊被侍卫拖出来,有的还抱着案上没批完的公文,有的连官帽都来不及正。一个户部郎中被拖过金水桥时,忽然挣脱侍卫,朝殿柱撞去。额头磕在石柱上,血溅当场,人滑倒在地,官帽滚出去两丈远。侍卫重新按住他,架着往宫门外拖。哭声、喊声、求饶声从午门一直传到奉天殿。
李默站在殿门口看着。他没有说话。轮换制不是贬官,是调任。可对这些在京城经营了十年二十年的官员来说,调任就是连根拔起。有人撞柱,有人瘫软,有人被拖走时回头瞪着殿门,眼中全是恨意。
陆炳带人抄第一家。是工部侍郎吴世忠的府邸。吴世忠昨日还在殿上慷慨激昂,今日已被剥了官服押在偏厅。陆炳搜遍书房,从暗格夹层里搜出一封信。信纸是上等宣州纸,封口火漆压着凤纹——太后宫中的纹样。陆炳翻看信纸,只看了两行便面色一沉。信是太后外戚写给吴世忠的,内容涉及三年前军饷调拨,一笔一笔写得清楚。落款处盖着私印,印文是“慈宁宫孙”。
陆炳将信呈入御书房。李默拆开看了一眼,手指捏着信角,指节泛白。信上写的是军饷调拨,一笔笔银子从户部出,经吴世忠手,转太后外戚名下。信末有一行小字,是太后笔迹:“此事若泄,提头来见。”李默看完,将信纸折好。系统声在他耳边响起:
“轮换制成,帝威点加八千。”
八千帝威点。李默没有去看面板。他攥着信角,指腹摩挲着信纸上太后笔迹的纹路。忽然,他手指一紧,信角被他捏碎。碎纸片落在地上,像一片薄薄的骨。
慈宁宫的女官来得很快。翟衣珠冠,手持懿旨,走入御书房时脚步匆忙。她开口便是太后口谕:吴世忠乃太后旧人,不可轻动,即刻释放。李默坐在案后,手中还攥着那封被捏碎角的信。他抬手,将信纸朝女官脸上扔去。信纸打在女官鼻梁上,弹开,落在地上。女官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那信上凤纹清晰,太后私印完整,信末那行小字正是太后亲笔。
“依法查。”李默开口,声音不高。
女官弯腰捡信,手指哆嗦。她将信纸翻过来看,越看脸色越白。最后她攥着信纸,仓皇退出御书房,脚步比来时更乱。
消息传得飞快。当夜,太后外戚在封地起兵。一千人,旗上写着“清君侧,救太后”。领兵的是太后娘家侄子,孙承宗,一个从未领过兵的纨绔,却打着太后的旗号,在封地竖了反旗。急报传到京城时,李默正在御书房看王猛新拟的“查亲法”——官员轮换之外,新法拟查皇亲国戚,凡涉贪墨、干政、勾结藩王者,一律三司会审。
李默合上查亲法草案。他看向陆炳:“盯外戚。一千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还有人。”陆炳领命而去。李默又看向王猛:“查亲法,三日内成文。”
王猛拱手。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李默。布衣上沾着连日起草文书的墨渍,清瘦面容带着倦色。他开口,声音很低:
“陛下,查亲法一旦施行,太后不会坐视。”
李默没有抬头。他看着案上那封被捏碎角的信,看着信上太后私印。他开口,声音很轻:
“她坐视太久了。”
外戚孙承宗进京那日,正是轮换名单贴出后的第五天。他没有带兵。一千人留在封地,他只带了几十个亲随,打着“入京喊冤”的旗号,直入皇城。守门禁军拦不住,也不敢拦——他打着太后的旗。孙承宗入京后直奔慈宁宫,跪在宫门外哭喊,声震宫墙。太后命人开宫门,孙承宗进了慈宁宫,再没出来。
当天午后,太后传旨:明日早朝,垂帘听政。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李默正坐在案后。案上修士法草案、查亲法草案、军法十二条、霸道法规底稿摊了一案。他听见“垂帘听政”四个字,搁下朱笔。玉玺搁在案角,裂口幽光暗藏。他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柄刀,是陆炳的备刀。他将刀取下,拔刀出鞘。刀身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冷光。他提刀,大步走出御书房。
陆炳和白起同时出现在廊下。白起玄甲覆身,血雾翻涌如墨,长戟拄地。陆炳按刀,飞鱼服绷紧。两人跟在李默身后,朝慈宁宫方向走去。宫道上,值夜的太监跪了一地,无人敢拦。李默提刀走过长街,龙袍被暮风吹起。慈宁宫宫门在前方,朱漆铜钉,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宫门外跪着孙承宗的亲随,看见李默提刀走来,有人惊呼,有人爬起来往门里跑。
李默停在慈宁宫门前。刀尖拄地,磕在石阶上,铮铮作响。他抬头,看着宫门匾额上“慈宁宫”三个金字。门内传来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透出来,冷而沉:
“让他进来。”
李默抬脚,跨过门槛。白起和陆炳留在门外。他独自走入慈宁宫。刀在手中,裂玉玺在袖中。宫门在他背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