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王猛舌战刚歇,旧臣们又跪了一地。赵怀仁领头,周文远、陈勉紧随其后,身后跟着四十余名官员,从殿中一直跪到殿门外。赵怀仁以头触地,声音嘶哑:
“陛下!轮换乱政,三司独立亡国!臣等跪死殿前,只求陛下收回成命!”
后面跪着的官员跟着齐声喊:“收回成命!收回成命!”声浪冲出殿门,在午门方向撞出回音。殿中未跪的官员缩在两侧,不敢出声。王猛站在殿柱旁,布衣上沾着辩论时的尘土,纸卷还攥在手里。他看向李默。
李默没有拍案。他走下御阶,走到赵怀仁面前。赵怀仁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肩膀微颤。李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喊声骤然停了:
“一个一个说。不许重复。”
赵怀仁抬起头。他张开嘴,刚要开口,李默补了一句:“前面说过的,后面不许再说。重复者,同罪。”
赵怀仁的嘴张在半空。他想了片刻,挤出几个字:“轮换乱政……”李默打断他:“第一条,轮换乱政。下一个。”
周文远跪在后面,额角冒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三司独立,办案无主……”李默点头:“第二条,办案无主。下一个。”
陈勉轮到第三个。他嘴唇哆嗦,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祖制不可改”四个字,可这四个字已经被前两人说了。他憋了半晌,哑住了。身后跪着的四十余名官员,一个个轮流开口,可前十条说来说去都是“祖制”“乱政”“亡国”,到了第十一个,再也说不出新词。殿中安静下来,只剩穿堂风吹纸页的哗哗声。
王猛走上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摞纸页,朝三名旧臣面前摔去。纸页散开,落在赵怀仁、周文远、陈勉脚边。赵怀仁低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那是他刑部任上的贪墨证据——孙元度的供词,李怀的赃册,赵大年的驿站账。每一笔都盖着户部大印,每一页都有三司会审的签押。周文远脚边的纸页是他大理寺五年来压下不办的案子,桩桩件件,有名有姓。陈勉的纸页最薄,却最致命——都察院十一年,风闻奏事被他改成“风闻不奏”,一百三十七件弹劾折子压在内档房,一件未递。
三人跪在地上,手抖着翻看纸页,额头汗珠滚落,砸在纸上洇开墨迹。身后跪着的官员中,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低头不敢看。方才还齐声高喊“收回成命”的声浪,此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系统声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语调比之前更沉,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冷:
“杀三人,霸道值满,夺舍加速。”
李默站直身子。他抬手,从腰间拔出佩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映过赵怀仁惨白的脸。赵怀仁浑身一抖,往后缩了半寸。李默没有看他。他手腕一转,刀锋朝下,劈向身侧龙案。
“咔嚓——”
刀刃砍进龙案一角,木屑飞溅。檀木案角被劈下半尺长一块,断口参差。李默拔刀,刀锋上沾着木屑,他将刀收回鞘中,开口,声音平稳:
“朕不杀。依法贬。”
四个字。赵怀仁瘫软在地。陆炳从殿门外走入,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铁链哗啦套上赵怀仁脖颈,周文远和陈勉被锦衣卫从地上架起。三人官服被当众剥下,蟒袍玉带扔了一地。赵怀仁被拖出殿门时,回头看了李默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有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被锦衣卫一把推出门槛。周文远和陈勉跟在后面,踉踉跄跄,消失在午门方向。贬出京城,即日启程,家眷随行,不得逗留。
满殿死寂。跪着的四十余名官员还跪着,无人敢动。有人看着地上那半截龙案角,有人看着赵怀仁三人被拖出去的方向,有人偷偷抬头看李默。天子站在御阶之上,龙袍被穿堂风吹起,面色平静。他扫视殿中,开口:
“退朝。”
百官跪送。散朝后,消息传得飞快。赵怀仁三人被贬的消息一个时辰内传遍六部二十四衙门。有人拍手,有人咬牙,有人连夜写折子自辩。御书房里,李默坐在案后,龙案缺了一角,玉玺搁在完好的一侧。他按着胸口,心跳又沉又慢,像一面鼓在胸腔里闷响。
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语调气急,像铁针刮过瓷面:
“拒绝杀人,寿命扣二十天,夺舍进度二十三。”
李默按着胸口。寿命又扣二十天。夺舍进度二十三。他算不清自己还剩多少天,只知道倒计时在系统面板上又短了一截。他拿起玉玺,裂口硌进掌心旧痂。王猛站在阶下,布衣上沾着殿前辩论时的尘土,手中纸卷还未收起。他看着李默,开口:
“陛下不杀,是对的。”
李默没有抬头。他盯着玉玺裂口里暗藏的幽光,低声说了一句:
“杀三人容易。杀了三人,明天还有三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