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百官列班。昨夜漕运码头大火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粮船百艘尽焚,镇北王断漕运的事再无人敢遮掩。殿中气氛沉得像暴雨前的闷罐。李默端坐龙椅,玉玺搁在案角,裂口幽暗。他扫视群臣,开口,声音不高:
“兑换王猛。”
三个字落在金砖上,百官面面相觑。王猛?那个布衣入京、递监察法的无名之辈?殿中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一个无官无职的布衣,天子当朝喊“兑换”,成何体统。可无人敢笑出声——前有白起血雾降临,后有陆炳死而复生,天子的“兑换”二字,早已不是疯话。
系统声在李默耳边响起:
“忠诚度七十五,夺舍进度二十。”
殿门被推开。王猛走入。他仍旧布衣布鞋,手中捧着那卷监察法,麻绳封口未拆。他走到御阶前,站定,不跪。满殿目光聚在他身上,有人倒吸冷气。一个布衣,见驾不跪,这是死罪。赵怀仁嘴角微动,正要出列弹劾,李默先开了口:
“为何不跪?”
王猛抬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短须在晨光里泛着灰白。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法未立,跪无用。”
殿中一静。李默看着他。那双眼睛沉定,不卑不亢,像一口古井,看不出深浅。李默伸手:“呈上来。”王猛上前,将监察法放在龙案上。李默拿起,拆开麻绳,展开纸卷。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锋刚硬,墨迹新旧不一,显然改了多遍。他扫了几行,忽然将纸卷掷回龙案,声音沉下来:
“念。”
王猛拿起纸卷,转身面向百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满殿呼吸:
“第一条,官员三年轮换,京官外放,外官调京,不得连任三届。第二条,三司独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互不统属,直奏天子。第三条,监察直奏,御史不受上官节制,风闻奏事,言者无罪。”
三句话念完,殿中死寂。赵怀仁的脸色白了。周文远的胡子抖了。陈勉猛地睁开眼,手指攥着笏板,指节发青。官员轮换——他在刑部坐了十二年,轮换就是把他连根拔起。三司独立——刑部从此不听内阁调遣,他赵怀仁再不能一手遮天。监察直奏——御史风闻奏事,言者无罪,那些被他压了十年的弹劾折子,明天就能堆满御书房。
旧臣们互相交换眼色,眼中全是惊骇。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攥紧笏板,有人额角渗汗。王猛念完,合上纸卷,退回阶下,仍旧不跪。
系统声在李默耳边响起:
“名相出现,霸道值加七十,夺舍进度二十二。”
霸道值加七十,夺舍进度二十二。李默感到胸口闷了一拍,心跳又沉下去。他按住龙案,面不改色。王猛站在阶下,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对上李默。他开口,声音平静,问的却是最凶险的一句:
“陛下敢用我,不怕我夺权?”
殿中倒吸冷气。赵怀仁几乎要笑出来。一个布衣,当殿问天子怕不怕被夺权,这是找死。李默看着王猛,看着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他答得很快,像早已想过千百遍:
“律法官你。”
四个字。王猛嘴角微动,似笑非笑,终于拱手一揖,退后半步。他没有跪,但那一揖的姿态,比跪更沉。百官中有人松气,有人咬牙,有人已经在盘算散朝后怎么串联。
朝议散了。旧臣们三五成群退出奉天殿,脚步比平日快。赵怀仁走在最前,脸色铁青。周文远紧跟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勉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内的李默,眼中神色复杂。他们穿过宫道,绕过内金水桥,不约而同走向内阁值房。门关上时,里面很快传出压低的交谈声。有人拍案,有人冷笑,有人开始磨墨。
御书房里,李默坐在案后。王猛站在阶下,布衣上沾着殿外晨露。李默将监察法重新展开,逐条细看。他开口,没有抬头:
“仙门。说。”
王猛上前一步。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
“镇北王背后有一群人。不穿官服,不领俸禄,不入朝堂。他们修的是仙法,用的是符箓。刘瑾当年替太后传信,信使便是这些人。臣查了十二年,只查到四个字——慈航仙门。门在何处,主事是谁,臣不知。”
李默放下监察法。仙门。十二年。刘瑾替太后传信,信使是仙门的人。那封十二年的密信,那半枚兵符,太后私印,镇北王收条——所有线索忽然连成一条线,线的尽头,站着四个字。他拿起玉玺,翻过来看。玺底裂纹贯穿“受命于天”的“天”字,裂口深处幽光暗藏。他忽然想起刘瑾那句话——“你知道玉玺为什么裂?”
他不知道。可王猛说,仙门用符箓。玉玺裂时,幽光炸出。李默攥紧玉玺,裂口扎进掌心。他抬头,看着王猛:
“查。朕给你权限,三司之外,锦衣卫之内,单设监察司。你任司主,直奏天子。”
王猛拱手:“臣领旨。”
他转身退出御书房。夜色已沉,宫道上只剩值夜的灯笼。王猛走到午门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灰袍的小太监追上来,递给他一张纸条,转身便跑。王猛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急促:
“旧臣连夜联名,明日早朝,逼收成命。”
王猛将纸条揉碎,撒在夜风里。他抬头看着午门城楼,城楼上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忽明忽暗。他站了片刻,转身朝宫外走去,布鞋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