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码头的火到天亮才灭。百艘粮船烧得只剩焦黑骨架,歪斜在运河边,有的沉了一半,桅杆斜指天空,像烧断的手指。水面漂着碎木板、烧焦的麻袋、翻白的鱼。浓烟还没散尽,呛得人睁不开眼。陆炳踩着滚烫的船板跳上跳下,飞鱼服下摆烧出十几个洞,手背燎出新的水泡。他从一艘半沉的粮船底舱捞出一面令旗。旗面烧了半边,剩下的布片上绣着一个字:镇。
李默站在码头上。龙袍被晨风吹得猎猎翻动,脸上掌印已消,眼底沉着不见底的暗。他接过令旗,看了一眼,递给身后户部主事:“入档。三司备案。”然后他转身,对着连夜从城外仓廪调来的粮车队下令:改走陆路,绕道居庸关,分三批,每批间隔一日。白起带骑兵护粮,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
粮车重新装车。车辕压过码头碎石路,吱呀吱呀向北驶去。白起骑一匹黑马,长戟横在鞍侧,血雾在晨光里翻涌。他带三百骑兵先行,甲胄磕在马背上,声如闷雷滚过长街。百姓站在路边,有人合掌,有人磕头,有人默默数着粮车数量。一个老妇从人群中挤出来,往粮车上扔了一串干辣椒,说是给北境将士驱寒。押粮兵没有拦,只把辣椒挂在车辕上。
三日后,第一批粮车到了朔方。城门大开,边军列队出迎。为首的是周远山旧部,那个满脸风霜的参将,身后跟着几十个老弱残兵。他们看见粮车上的麻袋,看见麻袋上盖着户部大印,看见押粮兵甲胄上沾着京城官道的尘土。参将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冻土上,身后几十个兵跟着跪倒。他嘶声喊:
“陛下真给粮!”
声音穿过城门,传到城头。城头守军纷纷探出头来,有人开始喊,有人开始哭。参将膝行向前,伸手摸粮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麻袋纹路,像摸一件不敢信的东西。押粮的锦衣卫百户将他扶起来,递给他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李默亲笔:
“学法。守法。”
参将攥着信,满脸风霜的褶皱里淌下泪来。他把信叠好,塞进贴身的甲胄夹层里,转身朝京城方向磕了三个头。
粮车继续向下一城进发。白起骑在马上,血雾后的空洞眼位望着北境草原尽头。他忽然开口,声如闷雷:
“若镇北王抢粮呢?”
李默的回信在他怀中,他还没拆。可他问出这句话时,已经知道答案。押粮队出发前,李默在御书房对他说过四个字:
“军法处置。”
白起没有追问。他握紧长戟,策马前行。三百骑兵护着粮车,在官道上排成一条长龙,朝北境三城方向蜿蜒而去。
御书房里,系统声响起:
“边军归心,帝威点加五千,霸道值加六十。”
李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北境舆图。粮车路线他用朱笔标出,居庸关、宣府、大同,一条红线蜿蜒向北。他听见系统声,没有抬头。霸道值加六十,夺舍进度又涨。帝威点加五千,离下次兑换又近一步。可漕运断了,镇北王烧了百艘粮船,陆路运粮成本翻了四倍,五千帝威点换来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他需要更多——更多帝威点,更多粮,更多时间。可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炳走入,单膝跪地:“陛下,殿外有人求见。布衣,无官无职,自称王猛。”
李默手中朱笔一顿。王猛。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宣纸,展开,上面“王猛”二字是他几日前随手记下的。系统面板上闪过一瞬的名字,如今站在殿外。他合上舆图,起身,走到御书房门口。
殿外阶下,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布衣布鞋,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下巴蓄短须。他手中捧着一卷纸,纸卷用麻绳捆着,封皮上写着“监察法”三个字。他站在阶下,仰头看着门内的李默,没有跪,也没有拜。只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陛下,镇北王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仙门。”
李默站在门槛内,龙袍被穿堂风吹起。他盯着阶下这个布衣男子,盯着他手中那卷监察法。仙门。这个词从未出现在朝堂奏折里,从未出现在边关急报里,从未出现在东厂账册里。可王猛说出口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镇北王养了多少兵。
系统声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语调忽然变了。不再是平直的报账声,而是带着一种李默从未听过的、近乎警惕的沉:
“仙门信息解锁。主线更新。宿主任命倒计时——两年九月十五日。”
李默没有回头。他看着阶下王猛,开口:
“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