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门口,凤辇落地,太后从辇上下来。凤袍拖过门槛,珠帘遮面,可珠帘后那双眼睛的怒意几乎要烧穿帘珠。她走到李默面前,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诏狱石壁间回荡。李默没有退,也没有偏头。掌印落在左脸上,白皙面颊浮起五道红痕。他站在原地,龙袍被掌风扫得晃了一下,随即稳如铁钉。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头埋得更低,连喘气都不敢。陆炳站在李默侧后方,按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咬牙没动。
太后收回手,指甲上沾着李默脸上蹭下的薄红。她开口,声音从珠帘后透出来,冷得像腊月井水:
“放人。”
李默抬手,从袖中取出两卷黄绢。左手削爵令,右手军法十二条,展开并排摆在太后面前。朱砂字迹在日光下刺目,御印完整。他开口,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像钉子:
“削爵令已发,军法已张。使臣咆哮朝堂,抗法不遵,依律下狱。”
太后盯着那两卷黄绢。珠帘晃了晃,露出半截紧绷的下颌。她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冷,像冰凌断裂。她抬手,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点在黄绢上,一字一字道:
“法是我儿写的,我儿也得听娘。”
李默答得很快,像这句话已在心里转过千百遍:
“法大于亲。”
四个字。诏狱内外,所有人都听见了。太后珠帘后的眼睛猛地一缩。她退后半步,凤袍下摆扫过门槛,金线蹭在石地上发出细微声响。她不再看李默,转头对身后女官道:
“去,拿钥匙。”
女官应声上前,朝陆炳腰间钥匙串伸手。陆炳拔刀。
“噌——”
绣春刀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女官的手。女官尖叫一声缩回去,指尖被刀风扫过,指甲断了一截。陆炳横刀护在李默身前,刀尖朝外,目光扫过太后身边所有宫女太监。他开口,声音沉如铁石:
“无陛下朱批,任何人不得入诏狱。”
太后胸口起伏,珠帘颤成一片。她盯着陆炳,又盯着李默,凤冠上的珠串在日光里乱晃。诏狱门口僵持着,跪了一地的人不敢抬头,使臣在牢房里扒着栅栏往外看,脸上的笑还僵着。
李默开口。他没有看太后,而是面向诏狱门前跪着的所有人。声音不高,却压过满场呼吸:
“太后干预司法,依律封宫三月。”
封宫。太后的凤辇、宫女、太监,所有人不得出慈宁宫一步。懿旨不得出宫门,凤印不得落外朝。这是太祖祖制里写着的条款,可从未有一个皇帝敢对太后用过。太后猛地转头,珠帘后那双眼睛第一次露出震骇。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没说出来。李默已抬手。
“送太后回宫。”
陆炳收刀归鞘,朝身后锦衣卫抬了抬下巴。四名锦衣卫上前,垂首立在太后凤辇两侧。太后站在原地,凤袍在风中鼓荡。她看了李默很久,然后转身,踏上凤辇。辇帘垂下的一瞬间,她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低而冷,像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气:
“镇北王进京那天,你会求我。”
凤辇抬起,朝慈宁宫方向走去。四名锦衣卫随辇而行,宫女太监跟在后面,一队人穿过宫道,消失在朱墙拐角。诏狱门前重新安静下来。跪在地上的守门锦衣卫这才敢抬头,脸上全是汗。
系统声在李默颅骨深处响起:
“依法拒太后,寿命扣三十天,霸道值加一百。”
李默站在诏狱门前,胸口猛地一痛。他咬住牙关,一股腥甜从喉咙涌上来。他偏头,一口血咳在袖口内侧,暗红浸透明黄缎面。他迅速将袖子拢起,无人看见。系统又响,语调里带着蛇一样的冷意:
“夺舍进度二十七。宿主任命倒计时——两年九月二十日。”
两年九个月二十天。寿命又短了。霸道值加了一百,夺舍又近一步。李默攥紧袖中的玉玺,裂口扎进旧痂,血混着咳出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站直身子,对陆炳道:
“换粮。帝威点,全换粮草。城外仓,三司备案。”
陆炳单膝点地,领命而去。他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李默站在诏狱门前,龙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动,左脸掌印未消,袖口内侧有一小片暗红。陆炳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大步离去。马蹄声在宫道上响起,朝城外仓方向疾驰。
李默独自走回御书房。推开门,案上玉玺裂口幽暗,镇北王的名字和太后并排躺在昨夜那张宣纸上。他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在“太后”二字后面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坐下,翻开陆炳留下的密报——镇北王前锋离京三百里,漕运已断,边军粮道改走陆路。他提笔批了四个字:
“粮草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