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晨光从十二扇朱门灌入,照得金砖刺目。百官列班,武将缩在文官身后,文官低头看靴尖。谁都知道今日镇北王使臣入朝,谁都不想被推到风口浪尖。殿门外,一队北境甲士跨过门槛,铁甲磕在金砖上,声如碾石。为首使臣四十来岁,络腮胡,鹰钩鼻,腰间挂着镇北王府铜牌,刀未解,直挺挺走到御阶前。
他没有跪。
使臣抬手,将一本折子扔向龙案。折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磕在玉玺旁边,纸页弹开,露出里面一行粗墨大字:“请还军权。”玉玺被震得晃了一下,裂口幽光一闪即灭。李默坐在龙椅上,没有看折子,只看使臣。
“镇北王是臣,还是君?”
六个字,不高不低,落在殿中像钉子钉进木头。百官齐齐一缩,有人膝盖发软,有人后背冒汗。使臣冷笑一声,声音洪亮,故意让满殿人都听见:
“陛下说是臣,可边军只认王爷。”
殿中倒吸冷气。赵怀仁差点没站住,周文远胡子抖了三抖,陈勉干脆闭上眼。这话若是私下说,还能遮掩;当殿说出来,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镇北王不认你这个皇帝。使臣抱着胳膊,仰头看着李默,络腮胡下的嘴角翘着,像在等李默拍案而起。
李默没有拍案。
他从案上拿起一卷黄绢。黄绢卷得紧实,外用朱绳束着,绳结上压着半枚私印。他解开朱绳,展开黄绢,当众念出声。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像刀刻在石头上:
“拥兵自重者,削爵,夺藩,依法拿办。”
殿中死寂。十二个字落在金砖上,比方才使臣那句话还重。使臣的脸色变了。络腮胡抖了一下,鹰钩鼻翕动两下,嘴角的笑僵在半路。他盯着李默手中的黄绢,认出那上面的朱砂和御印纹路——削爵令。镇北王朱桓,先帝亲封的藩王,拥兵十万,坐镇北境。削爵夺藩,这是要动真格。
陆炳从殿门内侧走出来。飞鱼服扫过金砖,绣春刀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使臣的半张脸。使臣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腰撞上身后甲士的刀柄。他嘶声喊:
“你敢动王爷?”
李默没有理他。他将削爵令铺在龙案上,拿起玉玺。裂口朝下,重重盖在黄绢末尾。朱砂印泥被玺底压实,御印完整地落在“依法拿办”四个字后面。他拿起黄绢,折了两折,走下御阶,递到使臣面前。
使臣没有接。他的手在抖,络腮胡下面的嘴唇发白。他看着那卷黄绢,像看一条盘起来的蛇。李默又往前递了半寸。使臣终于伸手,指尖触到黄绢的瞬间,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接过去,攥在手里,黄绢边角被捏出皱痕。
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忽然停住,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默和近处的陆炳能听见:
“太后不会让你动王爷。”
李默听见了。他看着使臣的背影跨出殿门,六名北境甲士紧随其后,铁甲声渐渐远去。殿中百官这才敢喘气,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扶着铜柱擦汗。李默转身走回龙椅,经过陆炳身边时,低声说了四个字:
“盯慈宁宫。”
陆炳刀鞘一磕,领命而去。
御书房里,李默坐在案后。削爵令已发,使臣已去,镇北王接到令后是反是降,三日内便有分晓。他拿起玉玺翻过来看,玺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被裂缝贯穿,裂口里嵌着干涸的朱砂和血痂。他正要放下,系统声忽然响起:
“削爵令发,霸道值加六十,夺舍进度二十二。警告——镇北王若反,边军大乱。”
李默将玉玺搁在案角。他想起使臣临走那句话,想起太后在慈宁宫凤椅上接过茶盏的样子,想起刘瑾在诏狱里说“太后不是最大”。他铺开宣纸,提笔写下三个字:
“镇北王。”
旁边又写了一行:“太后。”
两个名字并排落在纸上。他看了很久,忽然在“太后”后面又加了一笔:
“先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