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的府邸在京城东四牌楼附近,三进院落,门脸不大,可门后藏着的东西比半个户部库房还沉。陆炳带人踹门时,周泰的管家还想拦,被锦衣卫一肩膀撞飞出去,摔在影壁上吐血。门一开,院中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了步。
白银。
白花花银子堆满正院,东一垛,西一垛,从影壁一直码到正堂台阶下,足有半人高。日光打上去,满院银光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锦衣卫搬开银垛,底下压着十几个铁箱,箱盖掀开,金条整整齐齐码在棉絮里,每根五两,一根挨一根。最上面的箱子里,金条上裹着一面军旗——朔方大营的军旗,被剪开摊平,包住整箱金条,旗面上的“朔方”二字被金条压得变了形。
陆炳站在院中,飞鱼服上沾着灰土。他没有动那些银子,先命人封锁前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周泰的妻妾子女被赶到偏厅关着,哭嚎声从窗缝里钻出来,没人理会。院外围了数百百姓,挤在巷口踮脚往里看。有人咋舌,有人骂娘,有人低声说“这得多少年军饷”。锦衣卫横刀挡在府门前,百姓不敢靠前,但目光都盯着那满院白银,眼神里烧着火。
白起站在府门外。
玄甲覆身,血雾凝在头部,长戟拄地。他面朝周府大门,一动不动。身后街口挤满了人,其中有不少是朔方大营轮换回京的将士。他们认出那面被剪开的军旗,认出金条上裹着的番号,一个个攥紧了拳头,却没人敢出声。白起在这里,没人敢动。可白起自己也没有动。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对着门内那片白银,像在看一座坟。
陆炳从院中走出来。他手中捧着一本册子,封皮上沾着油渍和血指印。他走到白起面前,将册子扔过去。册子在空中翻了两翻,白起单手接住。陆炳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看清楚。他贪的是军粮。”
白起翻开册子。第一页是周泰亲笔签收的军粮调拨单,三千石粟米,调往朔方。第二页是转卖记录,三千石粟米在通州码头换成白银,折价一千五百两。第三页夹着一张收条,付款方是镇北王府的管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军粮变白银,白银入私囊,边军饿着肚子守城。白起翻到最后一页,册页被他攥得变了形,玄甲上的血珠从甲缝间涌出来,滴在册面上。
他合上册子,转身,朝皇城方向单膝跪下。长戟横在膝上,甲胄磕在青石地面,发出沉闷一响。他开口,声音穿过长街,传到府门前每一个将士耳中:
“臣请亲审。”
御书房里,李默坐在案后。陆炳的折子刚送到,抄家结果写了满满三页,末尾附了白起的请审折。李默提笔批了一个“准”字,又加了一句:旁听位,不主审。他放下笔时,系统声响起:
“帝威点加一万。”
一万帝威点。上次兑换粮草清零之后,这是帝威点涨得最快的一次。周泰贪的军饷充公,折价入库,帝威点便跟着涨。李默看着那行字影,忽然觉得系统在笑——贪官贪得越多,帝威点涨得越快;帝威点涨得越快,兑换的东西越多;兑换得越多,霸道值越高;霸道值越高,夺舍越近。这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殿外司礼监小太监颤声报:
“陛下,镇北王使臣到了。在殿外候见。”
李默合上折子。镇北王的使臣,带三百亲兵入朝的那批。他起身,走到奉天殿。使臣已经站在殿中,四十来岁,身穿北境武官袍服,腰间挂着镇北王府铜牌。他身后跟着六名亲兵,甲胄在身,刀未卸。按规矩,外藩使臣入殿须解刀,可这七人直挺挺站着,刀挂在腰间,谁也没提解刀的事。
使臣当殿递上一本折子。司礼监接了,呈到龙案。李默翻开,折中内容极短:请恢复镇北王北境三城军权,撤走白起,归还周泰。末尾附一句,墨迹比前面深,像是后加上去的:
“若不还军权,王爷自取。”
李默合上折子。他没有拍案,没有怒斥,甚至没有看那六名带刀亲兵。他只是从案上拿起另一卷黄绢,展开。黄绢上朱笔写就,盖着御印,边角有玉玺压过的痕迹。他将黄绢推下龙案,落在使臣脚边。
使臣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黄绢抬头写着三个字:削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