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大营,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军旗猎猎,旗杆下绑着一个人。周泰甲胄被扒了,只穿中衣,双手反绑在旗杆上,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是汗。白起站在他面前,长戟横握,戟尖朝下,血雾在晨风中翻涌如墨。四周将士列阵肃立,无人敢出声。白起拔戟。
“噌——”
戟尖离地三寸,寒光映着周泰惨白的脸。周泰拼命摇头,嘴里的破布被唾液浸透,呜呜作响。白起手腕一翻,戟尖对准周泰咽喉。
马蹄声从营门方向炸响。
一匹快马冲入校场,直驰到旗杆前才勒住。李默翻身下马,龙袍上沾着官道尘土,风帽甩在身后。他几步走到白起面前,抬手将腰间佩刀横出,刀刃架在白起的戟杆上。
“三司会审,你不许私杀。”
白起的血雾猛地翻涌了一下。空洞的眼位从周泰身上移到李默脸上,长戟没有收回,刀与戟杆相抵,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白起开口,声如闷雷:
“我的人,我不能杀?”
李默盯着那团血雾,刀没有松:“军法也管你。”
六个字。校场上三千将士齐齐抬头。白起握着长戟的手背青筋暴起,甲缝间渗出新鲜血珠,滴在戟杆上。他与李默对峙,刀戟相交处微微发颤。周泰在旗杆上拼命挣扎,破布终于被他顶出来半截,嘶声喊:
“镇北王救我!王爷不会放过你们——”
李默转头,对身后陆炳道:“押回京城。三司会审,依律处置。”
陆炳带锦衣卫上前,铁链套上周泰脖颈,将他从旗杆上解下来。周泰瘫在地上,两腿发软,被锦衣卫架着拖出校场。经过白起身边时,白起没有看他,长戟仍横在身前,与李默的刀相抵。血雾后的空洞眼位一直对着李默。
陆炳押着周泰出了营门。李默收回刀,刀锋上沾了白起戟杆上的血珠。他翻身上马,没有再看白起。马蹄声远去,校场上只剩白起拄戟而立,玄甲上的血雾缓缓沉降,露出更多模糊的轮廓。他站了很久,直到周泰的囚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走回中军帐。长戟拖地,划出一道长长的痕。
消息传到镇北王藩地时,已是三日之后。镇北王朱桓坐在王府正堂,面前摊着刚从朔方送来的急报。他看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拍在案上,茶盏跳起半寸,茶水泼湿了案上舆图。
“辱将。”他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堂中那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前。图上朔方城被朱笔圈了三圈。他伸手,在朔方二字上重重一拍。周泰是他的人,是他安插在白起身边的眼睛。李默押周泰回京,审的是周泰,打的是他的脸。
镇北王转身,铺开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写下“檄文”二字。他要写一篇檄文,通告北境三城,通告天下——李默辱将,不配为君。笔锋落下,第一行墨字刚写了一半,门外亲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
“王爷,京城来报。咱们派去京城的第二批使臣,已带三百亲兵入朝,要求恢复军权。”
镇北王停笔。他抬起头,眼中怒意转为一丝阴沉的得意。檄文未发,使臣已到。三百亲兵入朝,这是先斩后奏。他放下笔,走到门口,看着北方草原尽头翻滚的乌云。
“好。”他说,“让他们去。看李默怎么接。”
御书房里,李默站在窗前。陆炳刚送来急报——镇北王第二批使臣带三百亲兵入朝,已过居庸关,三日内到京。三百亲兵,说是护卫,实则逼宫。他身后,系统声响起,语调平直:
“不护短,霸道值加四十,帝威点加两千。”
李默没有转身。他看着窗外宫道尽头,午门方向。三百亲兵,镇北王的使臣,檄文未发先行。他攥了攥袖中的玉玺,裂口硌着掌心旧痂,血渗出来,在袖口内侧洇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