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晨光从十二扇朱门间灌进来，照得金砖一片通明。李默端坐龙椅，玉玺搁在案角，裂口幽光暗藏。殿中武将班列站得比往日整齐，可每个人脸上都绷着一层薄薄的冷霜。白起斩逃将的事三日前传遍京城，镇北王外甥的人头挂在朔方城门上，边军上下无人敢再提“镇北王”三个字。可武将们心里都清楚——那是镇北王的人，杀了，就要有代价。
李默开口，命司礼监宣旨。小太监展开黄绢，尖声念出《军法十二条》。第一条念完，殿中便炸了。
“将帅调兵，须虎符与律法并具。”
虎符与律法。以前调兵，虎符在谁手里，兵就听谁的。现在律法也要具名，兵部要核，三司要签，兵才动得了。这等于把将帅的兵权一劈为二，一半握在律法手里，一半才留在虎符上。武将班列里有人忍不住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参将出列，抱拳粗声道：“陛下！边将不知律法！北境鞑靼犯边，军情如火，等三司签完，城早破了！”
话音一落，又有三四个武将出列附和。有人说得更直：“祖制调兵，虎符为凭。陛下改祖制，边军必乱！”
李默没有拍案。他朝殿门方向抬了抬下巴。陆炳侧身让开，白起从殿门外走入。玄甲覆身，血雾凝在头部，长戟拄地，每一步都磕出沉闷声响。他走到武将班列最前方站定，血雾后的空洞眼位扫过出列的几人。参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李默将《军法十二条》的黄绢扔给白起。白起单手接住，展开，念出声。他的声音沉如地底闷雷，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
“第二条，临阵脱逃者斩。第三条，私扣军饷者斩。第四条，抗法不遵者斩……”
念到“抗法者斩”四个字时，白起抬头。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对着那几名出列的武将。参将脸色刷白，络腮胡抖了两抖，退回了班列。其余几人也缩了回去。满殿武将齐齐低头，铁甲摩擦出细碎的哗啦声，再没人出声。
系统声在李默耳边响起：
“将权入律法，霸道值下降五十，夺舍进度回落十九。”
霸道值降了。夺舍进度从二十一落回十九。李默听见这个数，嘴角反而弯了一下。陆炳站在殿门内侧，看见了天子脸上那一丝笑意。散朝后，他随李默走入御书房，掩上门，低声问：
“陛下，霸道值降了，为何反而笑？”
李默坐到案后，拿起玉玺，拇指摩挲着裂口。他开口，声音很轻：“他弱，我才强。”
陆炳沉默片刻，没有再问。他看见天子将玉玺翻过来，玺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被裂纹贯穿。李默盯着那道裂缝，目光沉定。系统逼他霸道，霸道值涨得越快，夺舍就越近。方才军法入律法，霸道值降了五十，夺舍进度回落两成，系统反而被他套上了一道枷。这套枷，是他用玉玺和律法一起锁上的。
陆炳退下后，李默独自坐在案前。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浮起，半透明的字影缓缓滚动。霸道值、夺舍进度、寿命倒计时、帝威点——这些数字他已经看惯。可就在面板最边缘，一行字影忽然闪了一下，极快，像鱼从水底翻了个身。李默定睛去看，只捕捉到两个字：
王猛。
名字一闪而过，面板恢复如常。李默拿起朱笔，在案上空白宣纸的角落写了“王猛”二字。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系统面板上闪过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他将宣纸折好，塞入袖中。
当夜，北境朔方大营。军法十二条已由快马送到，白起命全军列队诵读。读罢散营，各归各帐。夜半时分，巡营校尉沿粮仓巡逻，忽然看见仓门半开，一道人影正从里面往外搬粮袋。校尉拔刀喝止，那人转身便跑，被巡营士卒围住按倒。火把照上去，那人抬起头，满脸是汗，甲胄不整——是白起副将，周泰。
校尉不敢擅专，连夜将人绑了，送到中军大帐。白起坐在帐中，长戟横在膝上，血雾在烛火映照下浓如墨团。周泰跪在地上，嘴唇发白，却咬牙不认罪：“末将只是查仓，不是偷粮！”
白起没有看他。他拿起案上那卷军法十二条，翻到第四条，念出声：“私开粮仓者，斩。”
周泰浑身一抖，终于瘫软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