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朝议刚开始,李默便扔出一句话。没有铺垫,没有预兆,朱笔搁在玉玺旁,声音不高却压过满殿呼吸:
“审计边军三年军饷。陆炳主理,户部协办。”
户部侍郎吴世忠站在班列中,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寸,被身后同僚暗中顶住。钱文礼跪在阶前,捧着象牙笏板的手抖成筛子。三年军饷——从先帝末年算起,经刘瑾手,经东厂手,经户部手,一笔笔流出去,一笔笔截回来,早已烂成泥。审三年,那是要把户部的底裤扒下来。
散朝后,陆炳带锦衣卫直扑户部账房。铁链锁门,封条贴窗,算盘账簿全数搬出。三十名书吏被关在偏厅对账,算盘珠拨得噼啪乱响,断了三把算盘,崩飞的珠子滚了一地。账册越堆越高,铺满三张长案,摞到人胸口。锦衣卫按刀守在门口,户部官员进一个跪一个,没人敢抬头看那堆账册。
审到第三日,陆炳查出空饷。一万三千人。名册摊开,从头到尾,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饷银、签收。可那一万三千人,全是不存在的鬼。有的名字重复出现三次,有的签收笔迹出自同一只手。一万三千人的空饷,一年吃掉的银子,够北境三城用半年。
陆炳将名册摔在吴世忠脸上。纸页散开,擦过吴世忠鼻梁,在他脚边铺了一地。吴世忠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去捡,捡起第一页便看见自己的签名。他嘴唇哆嗦,忽然抬头,嘶声道:
“陛下!镇北王知道会反!”
殿中一静。吴世忠跪直身子,脸上恐惧混着某种近乎疯狂的笃定:“这些空饷,一半是给镇北王的!边军三万空额,都是镇北王点名要的!陛下查下去,镇北王必反!”
李默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他从案上拿起朱笔,走下御阶,走到吴世忠面前。吴世忠仰头看着天子,汗珠从鬓角滚落。李默弯腰,从地上捡起名册第一页。纸页边缘被踩出脚印,但名字还清晰。他扫了一眼,提笔,在第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朱圈。
那名字是——孙彬。慈宁宫总管太监。
殿中倒吸冷气。吴世忠瘫软在地,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抽空,只剩灰白。陆炳站在一旁,飞鱼服上还沾着账房的灰尘。他看见那个被朱笔圈起的名字,抬头看向李默。目光沉静,却带着三分问意。孙彬——太后的人。查孙彬,就是查太后。查太后,就是撕破最后那层纸。
李默将朱笔收回袖中,名册递给陆炳。系统声在他耳边响起,语调平直如常:
“查空饷,帝威点加三千,霸道值加二十。”
三千帝威点。上次兑换粮草清零的帝威点,重新有了积累。霸道值再加二十,离满格又近一步。李默面不改色,只是胸口心跳又沉了一拍。他转身走回龙椅,经过陆炳身边时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个字:
“继续。”
陆炳领命。他带人将账册搬回诏狱连夜核审。第三日深夜,他翻到名册最后一页。那页与前面不同,纸更厚,折了两折,夹在封底夹层里。他抽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镇北王亲笔:“边军三万空额,粮饷折银,悉交慈宁宫孙彬收讫。此据。”
落款处盖着两方印。一方是镇北王私印,另一方,是太后私印。朱红清晰,边角完整。陆炳盯着那方太后私印看了很久。他合上名册,起身,大步走出诏狱。夜风灌进飞鱼服领口,他浑然不觉。皇城方向灯火稀疏,只有御书房还亮着一点光。他攥紧名册,朝那点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