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门被推开时,李默正伏在案上批折。来人没有跪,也没有通传。他穿着北境常见的羊皮短袄,腰间束一条旧革带,满脸风霜,走路带土。是镇北王的使臣。他走到御案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扬手掷向龙案。
信角锋利如刀,擦过李默的指背,划出一道细口。血珠立刻渗出来,滴在折子上,洇开一朵小红花。使臣站在案前,既不拜也不揖,只粗声道:
“王爷问陛下,敢不敢拆。”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指背上的血,又看了一眼那封信。信封上火漆完好,镇北王私印清晰。他没有伸手去拿,反而将玉玺从案角拿过来,压在信上。裂口朝下,幽光暗了一暗。使臣脸色变了,嘴角那抹倨傲僵住。
“朕不看,也知道他写什么。”李默说。
使臣喉结滚了一下,退后一步。陆炳从门外闪入,手按刀柄,目光锁定使臣腰间。他要搜身。李默抬手拦住:“不必。驿馆安置,不许人接触。”
陆炳收手,但眼神没松。使臣被带下去时回头看了李默一眼,那目光里有惊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门重新关上。御书房里只剩李默和那封被玉玺压着的信。
系统声在他颅骨深处响起:
“扣信不拆,帝王心术成,霸道值加五十。”
李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背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信封上。火漆被血洇湿,红上加红。他抽出手帕擦了擦,却擦不掉已经渗进去的那几滴。霸道值加五十——九成九再加五十,已经溢出了。系统没有报满格,但李默知道,离满格只差最后一层纸。他的心跳又沉又慢,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一面裂了缝的鼓。
门再次被推开。白起走进来,玄甲上的血珠滴在御书房金砖上,长戟拄地,声如闷雷:
“使臣,臣去斩。”
李默拿起那封信。信在手中沉甸甸的,除了纸张的厚度,似乎还有别的东西。他走到火盆边,火舌舔着炭块,明灭不定。他捏着信的一角,停在火盆上方。烧了,干净,不留把柄。可他的手停住了。
“烧了,就没证据。”他说。
他把信收回来,重新放在案上,玉玺压住。白起沉默,血雾后的空洞眼位凝在信上,片刻后转身退出。
陆炳在暮色中再次入宫。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使臣入京后,镇北王另一路人马已进漕运码头。二十艘粮船,挂商旗,吃水极深,装的不是粮。陆炳派去的人摸过船底,船舷吃水线比粮船深两尺。
李默站在案前。漕运码头,二十艘船。镇北王明面上派使臣送信,暗地里运兵入京。使臣是幌子,信是幌子,漕运才是真刀。他低头看着玉玺下的信。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太后与镇北王的盟约?废帝的日期?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手,拿起信。火漆完好,他不想拆。可半枚兵符的事需要确认。刘瑾说镇北王与太后有密信往来,那半枚兵符若真在信中,便是铁证。他犹豫了片刻,拇指抵住信封边缘,撕开一个小角。
信封里滑出一样东西,磕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响。半枚铜制兵符,虎形,断口参差,断面上有磨痕,像是被人从整符上一掰为二。李默拿起半枚兵符,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被铜锈遮了大半,但依稀可辨——“慈宁宫造”。
慈宁宫。太后。李默攥紧兵符,铜缘硌进掌心旧伤。他正要抽出信纸细看,门被猛地撞开。
陆炳冲进来,飞鱼服上沾着夜露和一股异味。他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陛下,使臣在驿馆暴毙。”
李默手中的半枚兵符停在半空。信纸还留在信封里,没有抽出来。他抬头,看着陆炳,看着陆炳身后夜色中皇城连绵的殿顶。使臣死了。刚入京,刚递了信,刚住进驿馆,就死了。谁杀的?镇北王灭口?太后灭口?还是另有其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半枚兵符。铜锈蹭在指腹上,绿中带红。案上那封被撕开一角的信还躺在玉玺旁,火漆完好,私印无损。他慢慢将兵符放回信封,连同信纸一起,重新压在玉玺下面。
“封驿馆。”他说,“任何人不得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