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孙子玩阴的!”
赵旌凑过来瞅了一眼手机屏幕,气得直接把手里那把刷碗刷摔在了红毯上,洗洁精沫子溅了旁边一个长房男生一裤腿。
她仰起头,冲着空荡荡的礼堂二楼破口大骂:“日川明你个狗娘养的!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种下来跟老娘单练!”
二楼的栏杆后面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几盏壁灯在头顶半死不活地亮着。
“行了,省点嗓子吧,”柴娜按灭手机屏幕,顺手揣回兜里,又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肩胛骨,“人家早就溜了,这会儿估计正跟梅森少爷汇报工作呢。”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赵旌一瘸一拐地把刷子捡起来,骂骂咧咧地往后厨走,“他那红叉画得跟索命符似的,看着就晦气!”
“不算了还能咋地?报警说有人用美图秀秀涂鸦我?”
柴娜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白的手指头。
刚才在后厨兑多了洗洁精,这会儿手背上的皮紧绷绷的,跟涂了一层劣质胶水差不多。
华夏站在她身侧,目光从二楼的暗处收回来,顺手拿过柴娜手里攥着的干抹布:“今晚别回钟楼了,去后勤处的值班室睡。”
“不去,你们后勤处那行军床硬得跟铁板似的,睡一觉起来骨头架子都得散,”柴娜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再说了,他刚被嬴峥按在柱子上摩擦了一顿,今晚忙着包扎手呢,没空来找我晦气。”
“他不是自己来的,”华夏跟在她后面,声音压得很低,“刚才二楼栏杆上有一点烟灰,是切斯特家族特供的雪茄。”
柴娜脚步顿了一下。
好家伙,梅森刚才就在楼上看着呢?
合着日川明在底下挨揍流血,这位大少爷就在二楼抽着雪茄看猴戏,顺便还拿手机给她拍了张艺术照。
“资本家真可怕,连狗腿子的工伤都不管。”
柴娜摇了摇头,缩着脖子推开了礼堂大门。
……
东区,国际交流学院顶层露台。
夜风吹得露台上的香槟玫瑰枝叶乱晃。
梅森·切斯特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半截雪茄,灰白色的烟雾慢悠悠地飘向夜空。
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瓶刚拧开的医用酒精。
日川明双膝跪在地毯上,左眼框上还带着被玻璃划破的血口子,正低着头,用镊子一点点把嵌进手掌肉里的碎玻璃碴子往外拔。
每拔出一块,血珠子就往外冒一串,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个叫柴娜的女生,档案查过了吗?”梅森弹了弹烟灰,烟灰刚好落在日川明染血的衬衫袖口上。
“查过了,梅森少爷,”日川明放下镊子,拿起酒精直接往血肉模糊的掌心上倒,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却还是那副温顺调子,“李斯前两天刚查过她的底,档案袋是空的,没有任何入学前的记录,不过,她今天在礼堂里提到了四房五十年前的劳务合同。”
“五十年前?”梅森挑了挑眉,“那种老黄历,连姬丹那个蠢货都未必清楚,她一个大一新生怎么知道的?”
“这也是我怀疑的地方,”日川明拿起纱布,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熟练地缠绕起来,“而且,她在看我的时候,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同龄人,倒像是……像是以前在哪里见过我,而且很讨厌我。”
梅森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讨厌你的人多了去了,日川,你以前在四房当狗的时候,连赵旌都拿洗脚水泼过你。”
日川明包扎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低头道:“少爷说的是,那接下来,我们还要不要让校董会下达清退令?”
“下什么清退令?”梅森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没听见嬴峥刚才说什么吗?他要搞军事化管理,逼着整个柴家的人去校办工厂干活抵债。一个连觉都不让底下人睡的家主,用得着我们动手吗?把工厂的原材料价格给我往上提三成,让他还,我看看他能从那帮学生身上榨出多少油水来。”
“明白。”日川明弯腰,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
第二天一早,旧钟楼三层。
“哐当!哐当!”
外面的铁门被人砸得震天响,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正好落进柴娜刚端起来的粥碗里。
柴娜盯着碗里那层灰,沉默了三秒,拿起勺子把上面那层撇掉,继续往嘴里送:“钟老,您这危房什么时候能修修?再这么掉渣,我胃里都能攒出一块砖头了。”
坐在摇椅上看报纸的钟老连头都没抬:“补钙,年轻人别挑食。”
赵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披着件军大衣去拉开门栓:“谁啊!大清早的赶着投胎……”
门一开,三个穿黑衣的长房男生直接闯了进来,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红色塑料皮小册子,往桌上一拍。
“六房赵旌、柴娜,”那男生下巴抬得老高,拿鼻孔对着屋里的人,“奉嬴师兄的命令,从今天起,柴家所有人员统一作息,这是新印的《柴氏社团统一行为规范》,总共三百六十条,今晚十二点前背不下来的,扣五个学分!”
赵旌翻了个白眼,伸手拈起一本翻了两页,差点笑出声:“上厕所不准超过三分钟?走路迈步必须精确到六十厘米?你们嬴师兄是去哪个传销组织进修回来了?”
“少废话!”黑衣男生一拍桌子,“还有,下午两点,准时去西区三号校办工厂报到!你们原六房的指标是每天组装五百个零件,完不成任务,今晚谁也别想吃饭!”
说完,三个人转身就走,皮鞋把破木头楼梯踩得嘎吱乱响。
柴娜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放,顺手拿过一本小红册子翻了翻。
纸张糙得拉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体字,翻开第一页就是“轻罪重罚,连坐同罪”八个大字。
“三百六十条,还得拧五百个螺丝,”柴娜把册子合上,拍了拍封皮,“宝贝,你说咱们现在去后勤处问问华夏,还招不招收废品的临时工?”
“招个屁,刚才我下楼打水,听见二房那帮人已经在砸锅卖铁了,”赵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熊负刍昨天晚上想翻墙逃跑,被李斯带人抓回来打断了一条腿,现在就吊在北区礼堂门口示众呢!”
柴娜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钟老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旧报纸,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笑眯眯地看着柴娜:“丫头,弦绷得这么紧,你猜这把弓,还能拉几次?”
柴娜没吭声,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红得刺眼的小册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阵嘈杂的锁链拖拽声。
滂沱大雨,泥泞的官道,无数穿着麻衣的人在泥水里摔倒,又被鞭子抽着爬起来。
她甩了甩头,把那股泛上来的寒意压下去,站起身把空碗摞在一起:“能拉几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天下午那五百个螺丝要是不拧完,李斯那孙子肯定得来拔钟老您的胡子抵债。走了,洗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