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天,上午九点。
林晚整整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一整晚,她只练一个招式——守。
不再是往外推金光,也不再主动吞噬阴孽。
就一个状态:不动。
她把命格金光,薄薄铺在碗底的划痕上,凝出一层保护膜。
看着简单,实则极难。
最开始练的时候,金光一铺就散,像水泼在玻璃上,根本聚不住形。
第二次,勉强撑了三秒,瞬间崩碎。
第三次,十秒。
第四次,半分钟。
一点点磨、一点点稳。
熬到天亮,她终于能稳稳撑住五分钟的守光盾。
可五分钟,远远不够。
林晚心里清清楚楚。
范秃子的绝杀阵一旦开启,根本不会短短五分钟就停。
他会源源不断灌注阴气、强攻弱点,耗到她命格破碎为止。
她的守势,必须能持久战、能对耗、能硬扛。
上午十点,孙德厚准时上门。
一进门,他就盯住林晚的脸。
脸色惨白,不是之前命格受损的病态白,是整夜强行凝神、透支心神熬出来的憔悴。
眼圈乌青,整个人看着疲惫到了极点。
“一宿没睡?”
“嗯。”林晚点头,声音发哑,“练了一整夜守光,现在最多撑五分钟。”
孙德厚坐下,眉头紧锁。
“五分钟太少了。
他的阵法扎根聚阴地,阴气源源不断,耗一整晚都没事。
你只守不攻,迟早心神枯竭、盾碎碗裂。”
“那我该怎么耗?”
“三招轮转,灵活切换。”
孙德厚慢慢教她核心打法,说得直白透彻:
“他攻碗壁,你就吞。
吞干净阴煞,顺便增厚命格。
他攻碗底弱点,你就守。
死死护住裂痕,不让缺口炸开。
他正面强行冲撞,你就推。
把金光顶出去,硬抗攻势。
只靠一招必死。
只吞,阴煞太多会撑爆命格;
只守,时间久了护盾必漏;
只推,你金光厚度不够,扛不住阵法冲击。
推、吞、守,三招来回切换,他就打不穿你的防御。
打不穿,他就只能跟你耗。
耗到天亮,阳气升起、阴气溃散,他的阵自然破。”
林晚琢磨着他的话,开口问道:“那如果他耗不过我呢?”
“不可能。”
孙德厚语气凝重:“他是专业邪术师,阵法有根、有地、有源源不断的阴气补给。
他耗一整晚毫发无损,你纯靠自身心神硬撑,耗到最后,先碎的一定是你的碗。
所以,别只挨打,要找机会反打。
他攻你,你吞煞增厚命格。
命格变厚、金光变足之后,立刻切换推光。
顺着阴纹通道,把金光直接推回去。
打进他的阵眼,破他的阵根。
这就是第四招——反。”
林晚瞬间通透。
“我懂了。
他打我,我吃掉他的攻击变强。
变强之后,直接反手打回去,拆他的阵法。”
“对。”
孙德厚点头,“阴纹是双向通道。
他能隔空攻你,你就能反手破阵。
你之前推光,只能卡在碗口,冲不出去。
今晚你必须练会——把金光推出命格、顺着阴纹回溯反攻。
挨打是被动保命,反打,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推、吞、守、反。
四招核心,她已经熟练三招。
唯独最后一招反击,从未试过。
可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孙大爷,他今晚子时准时开阵。我现在突击练守和反,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练。”孙德厚语气坚定,“你没有退路。多熟练一秒,就多一秒生机。盾多稳一分,碗就多一分不碎。碗不碎,你就死不了。练!”
“好!”
孙德厚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包粗盐。
“我教你一道应急预警法子。
你在门口、窗台、床边,各画一道粗盐线。
挡不住绝杀大阵,但能预警。
只要他的阴煞靠近屋子,盐线会瞬间发黑。
早一秒察觉,你就早一秒凝神备战。
生死之差,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我记住了。”
孙德厚起身走到门口,临走前万般叮嘱。
“丫头,今晚这一关,终究只能靠你自己扛。
我身上有暗疾,入不了阴阵,帮不了你硬拼。
但我就在外面守着。
真到撑不住、命格要碎的绝境,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能强行拉你脱出阵局。
只是一旦借力脱身,你的命格裂痕会彻底扩大,修补之后会更薄、更脆。
能扛就自己扛,扛不住,再找我。”
“嗯。”
孙德厚脚步顿住,回头看她:“怕吗?”
林晚沉默几秒,坦然开口。
“怕。
我不怕死,我怕碗底那道裂痕。
我怕他死死盯着我的弱点打,把我的命格彻底打碎。”
“那就死守住那个地方。”
孙德厚声音沉稳有力,“他打哪,你守哪。
不乱、不慌、不分心。
稳住心神,就是赢了一半。”
说完,他推门离开。
下午三点。
林晚认认真真画好三道粗盐防线。
门口、窗台、床边,三道白线,清清楚楚。
之后她闭关苦练三个小时守光盾。
终于,她的守势从五分钟,硬生生磨到了十五分钟。
依旧不够持久战,但相比昨夜,已经强出太多。
她坐在沙发上,踏踏实实吃了两碗面、四个鸡蛋。
温热的食物填满肚子,给透支的身体勉强补回一点力气。
可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不冷,是极致的紧绷。
今晚子时,死局将至。
她闭眼内视命格。
金灰命格完好悬浮,碗壁纹路流转不息,经过连日吞孽炼化,比昨日厚实不少。
唯独碗底,那道被阴针划出来的痕迹,静静躺在最薄弱处。
层层金光覆盖、牢牢护住。
本命种子安稳蜷缩,沉驻守在碗底。
一切就绪,只待敌来。
晚上十一点。
林晚坐在床边,屋内灯火通明。
她不敢关灯。
阵法伤人于命格,不关肉身、不关房屋。
可亮着灯,人心就稳,就不会被黑暗压垮心神。
她闭着眼,金光紧贴碗壁,全程凝神倾听阴纹动静。
灰色阴纹一片死寂,暂时毫无波澜。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零三分。
距离子时,还有五十七分钟。
她静静等着,蓄势待发。
十一点四十分。
忽然,门口那道粗盐白线,瞬间全黑!
不是慢慢发灰、慢慢浸染。
是像浓墨猛地泼上去,一瞬漆黑透彻。
林晚双眼骤然睁开,心神瞬间紧绷到极致。
来了!
不是对方人到了,是他的绝杀阵,彻底开启了。
漫天阴煞已经笼罩整栋楼,顺着楼道、气流,层层往上逼近,直奔她的房间!
林晚立刻闭眼凝神,沉心入命格。
原本死寂的灰色阴纹,疯狂震颤起来。
不再是昨晚细针试探的微动。
是倾灌!
海量阴煞顺着阴纹通道,像拧开的水龙头,源源不断、疯狂涌入。
黑压压的阴气填满整条阴纹,直抵命格外壁。
它们没有立刻冲撞,在碗壁外短暂停留。
在找、在探、在定位。
下一瞬,所有阴煞锁定目标——
碗底那道浅浅的裂痕!
水流寻缝而入,阴煞也是同理。
万千阴气,尽数朝着那道唯一弱点,狠狠灌压!
林晚瞬间结招——守!
厚厚的金光膜死死铺盖在碗底裂痕上。
咚!
第一波阴煞狠狠撞在光膜上。
力道极沉,像重锤擂鼓。
整面命格剧烈震动,金光保护膜狠狠向内凹陷,险些崩碎。
好在,稳稳撑住了。
阴煞退了一瞬,立刻二次冲撞。
咚!!
力道更重、阴气更浓。
光膜凹陷得更深,紧绷到了极致。
林晚清晰感受到一阵细密的痛感。
不是肉身疼,是命格在疼。
就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下敲打她的本命根基。
不痛在皮肉,痛在神魂,钻心又磨人。
她咬牙死撑,守势丝毫不退。
不动、不散、不松。
咚!咚!咚!
连续三下重撞!
紧绷的金光膜,边缘终于裂开一道小口!
细碎阴煞顺着裂口,猛地钻进命格内部,直扑碗底裂痕。
原本只是浅浅的一道划痕,被阴气强行撑开——
裂了!
像干裂的嘴唇,破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阴煞顺着新裂的缝隙,疯狂往里钻。
死守已经挡不住渗透!
林晚当即变招!
不守了,吞!
覆盖碗底的金光瞬间收拢,凝成细密光管,狠狠扎进裂口。
疯狂吸食涌入的阴煞!
可对方的阴气实在太多了。
不是一缕、一团,是整条阴纹源源不断灌进来的黑色洪流。
就像拿细吸管插在大河里吸水,吸得再快,也赶不上水流涌入的速度。
吞不尽、吸不完。
边吞、边漏。
漏散的阴煞在碗底乱窜,不断撕扯、拉长那道裂痕。
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长。
局势岌岌可危!
林晚极速切换第三招——推!
剩余金光全部下压,死死按在裂开的口子上。
像一只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强行压制裂痕继续炸开。
吞、守、推。
三招轮转,无缝切换。
吞掉乱窜阴煞,守住核心根基,压住开裂缺口。
可每一次变招、每一次催动金光,都在疯狂消耗她的心神意志。
意志不是无穷无尽的力气。
像一张薄纸,反复拉扯、反复透支,越磨越薄,随时会彻底撕破。
她不能停。
停一秒,阴煞彻底灌满命格。
碗底彻底崩碎,本命种子暴露在外。
一旦种子受损,她彻底万劫不复。
林晚咬紧牙关,拼命吞噬阴煞。
每吞一次,碗壁就厚实一分,金光就凝练一层。
借着吞煞变强的一瞬契机,她抓住唯一的反击机会!
推!
所有积蓄的金光,不再死守、不再吞噬,尽数朝外推送!
金光冲出碗底、冲过碗壁、冲出碗口!
顺着那条贯穿敌我、连通阵法的灰色阴纹,逆势向外推进!
一寸、两寸、三寸!
金光一路逆行,撞上源源不断向内灌压的阴煞洪流。
一内一外,两股力量在阴纹通道正中,轰然对撞!
这一刻,林晚清晰感知到了——
阴煞不是自己流动的。
通道那头,有一道极强的意志,死死推着阴气压向她。
范秃子!
他在对面强行控阵、强行灌煞!
两人隔着虚空阴纹,隔空角力、两两对推。
中间裹挟的海量阴煞,被两股巨力硬生生挤压、碾碎、溃散成空。
整条阴纹通道,瞬间清空大半!
林晚抓住空档,不退反进,金光继续逆势前冲!
四寸、五寸!
一路冲出阴纹尽头,终于触碰到了东西。
硬、凉、扎根地底!
是他的阵根!
是老槐树下,支撑整个绝杀阵的阵眼根基!
那道扎根土里的阴气主干,牢牢锁死整片阴地,源源不断供给阵法力量。
找到了!
林晚心神一凝,全力推送金光!
冲、砸、撞!
一次次冲击落在阵根上。
轰隆——
坚硬的阵根,被她的反攻金光砸得微微松动!
连接地底的阴气脉络,直接断了一截!
源源不断灌入她命格的阴煞,瞬间锐减大半!
机会!
林晚立刻轮转三招。
先吞:快速清空碗底残留乱窜的阴煞。
再推:金光压实裂痕,压制裂口不再扩张。
最后守:重铺光膜,死死护住碗底弱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彻底稳住残局。
阴气断供、阵法松动、攻势大减。
她撑住了。
很累。
神魂透支、心神耗空,像跑完一场极限长跑。
可她的命格没碎、种子没伤、裂痕没崩开。
这一波绝杀,她硬生生扛住,还反手破了对方阵基!
城西,老槐树下。
夜色漆黑,阴风呼啸。
范秃子盘腿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中盛着漆黑煞水。
环绕铜盆的七根黑蜡烛,全数熄灭。
不是他主动吹灭,是被林晚逆势推回的金光,硬生生冲灭的。
阵根松动、阴气断流、阵法破势。
他盯着熄灭的烛火,眼底浮出一抹意外的冷笑。
“有意思。
区区刚觉醒三天的空命格,居然学会反手反攻了?”
一旁的周明远脸色惨白,满脸不敢置信。
“蜡烛怎么灭了?阵破了?”
“没破。”
范秃子搅了搅盆中黑水,语气阴沉沉的,“只是被她反伤了阵基。
不过,她也付出代价了。
我的阴煞打进了她的碗底,她虽然吞了大半、守住命格,
但那道裂痕,彻底加深了。
从一道划痕,变成了实打实的裂口。
金缮修补过的命格,最怕二次开裂。
越裂越薄,越补越脆。
这道口子,已经成了她一辈子的死穴,补不彻底了。”
周明远松了口气,又急着追问:“那接下来怎么办?今晚杀不了她?”
“今夜到此为止。”
范秃子抬眼,眼底杀机更冷:“她的命格扛得住阴煞冲刷,
但她本人扛不住持续消耗。
命格是根,肉身是壳。
壳弱了,根就藏不住。
既然强攻不破她的碗,那我就不攻命格,改攻其人。”
“攻人?”
“对。”
范秃子嘴角勾起阴狠弧度:“阴煞、阴孽、阴针,她都能吞、能化、能吸收。
但凶灵不行。
凶灵有执念、有意识、有滔天戾气。
她的种子刚觉醒三天,根本消化不了凶灵。
吞不下、化不开、压不住。
一旦强行入体,就是吞了一颗活炸弹。
只要凶灵在她命格内乱冲,
碗底那道裂口瞬间就会彻底崩碎!”
周明远眼睛一亮:“你有凶灵?!”
范秃子没有答话,伸手摸向口袋。
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布小包,层层解开,露出一只老旧铁盒。
铁盒开盖的瞬间,一团蜷缩的黑雾静静盘踞其中。
黑雾微微颤抖,不是怕冷,是畏惧。
这是被他强行收服、强行镇压的凶灵,被逼听话、被逼为他所用。
范秃子轻轻合上铁盒。
“明晚。
我把这只凶灵,顺着阴纹送入她的命格。
我倒要看看,
她区区一个刚觉醒三天的丫头,
怎么吞、怎么守、怎么挡!”
他起身拍掉裤上的尘土,目光望向林晚小区的方向。
“今夜试探、破她底线、留她隐患。
明天,收尾。”
周明远连忙跟上。
深夜的老槐树空空荡荡,铜盆、黑水、残烛、松动的阵根留在原地。
风吹树影簌簌作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凌晨两点。
林晚依旧坐在床边,没有动。
金光始终贴在碗底,死死守护裂痕。
她静静内视命格。
原本浅浅的划痕,彻底变成了一道清晰的细缝。
不穿透、不崩裂,却真实存在,再也消不掉了。
她清楚知道。
今晚能扛住,是侥幸、是拼死、是出其不意的反打。
下一次,对方摸清所有底牌、专攻弱点、换用凶灵,
她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拿起手机,给孙德厚发了一条消息。
【扛住了。碗底裂了,没碎。但他还会来。】
三秒不到,对面秒回。
【我知道。明天我过去。你先睡。】
林晚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
灯依旧亮着。
她睁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天花板干干净净,平整无瑕。
像她未开裂之前的命格,完好无缺。
她慢慢收回大部分意志,只留一缕金光死死护住碗底裂痕。
脑海里不断复盘今晚的厮杀。
她终于彻底明白。
一味挨打、死守,根本撑不住长久消耗。
扛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必碎无疑。
她的命格碎了补、补了裂,越修越薄,早已禁不起持续折腾。
不能再被动防御了。
她要主动出手,主动破局,主动找活路。
今晚她试过了,她能反打、能破阵、能伤敌。
可单单反打不够。
她缺帮手、缺战力、缺能替她挡杀招的东西。
孙大爷身有暗疾,入不了阵。
陈蕊是普通人,帮不上半点忙。
唯有沉,常驻命格。
可沉残破半伤,力量不足,独木难支。
她需要更多的阴灵。
更凶、更戾、更不怕阵法、敢拼敢杀的阴灵!
空命格,常人遇鬼是灾,她遇鬼,是臣。
别人怕阴灵、怕凶煞,
她不怕,她能驭!
林晚缓缓睁眼,眼底不再只有紧绷和恐惧,多了一丝决绝。
明天。
不等对方打上门。
她要主动出去。
找阴、找凶、找能为她所用的灵。
找一批,能陪她一起,扛住最后死局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