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溪,琴晚,你们可算到了,我等到花儿都谢了。走,咱们换个地方说话。”柳子渃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推着琴晚和兰若溪向会馆那边走去。
“那里安全么?”琴晚瞄着周遭环境,心中有些忐忑。
“我办事,你放心!”柳子渃说得胸有成竹。
兰若溪瞥了一眼那陌生男人,偏巧那男人正看向她。目光碰触之间,男人温柔一笑,算是释放了善意。兰若溪并未回应他任何表情,只是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柳子渃领着众人走进会馆旁的一家旅店,直奔他事先开好的房间。直到房门落锁,众人的心方才落地。
“这就是你所说的绝对安全?”琴晚见这房间离会馆仅一墙之隔,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你们懂什么呀,这叫灯下黑,往往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眼前的柳子渃俨然一副久走江湖的模样。
“好了,咱们聊正事儿吧。”一直沉默的兰若溪终于开口。
“哦,对,还有正事儿呢。”柳子渃说着便打开背包,竟从里面拿出两件长款棉服,分别给琴晚和兰若溪披上。“这儿的天格外冷,你们不穿暖和点儿,冻坏了可不是小事儿。”
柳子渃这一番操作,令琴晚和兰若溪哭笑不得,却又不好驳他美意。
“对了,我买衣服的那家店后门,正好对着会馆的后门。”
兰若溪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和琴晚此时才明白柳子渃的真实用意——借买衣服,顺便探路。
柳子渃面色一正,“现在开始研究正事。这位秦叔叔是秦江的父亲,我在会馆外等你们的时候刚巧遇到。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救出秦江。他愿意跟咱们合作。”
柳子渃说完,屋里一下子静了,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秦叔叔,请问你在荼蘼会任何职务?我怎么感觉你如此熟悉。”琴晚问得很谨慎。
兰若溪并不信任眼前这位“秦叔叔”,她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你就是圣女琴晚吧,我们虽然素未谋面,却都知道彼此。我就是荼蘼会中被称为‘铁面无言’的智囊军师,秦霄程。”
“难怪我会对你的气息如此熟悉。皇甫云澜就是吃了你炼制的丹药,武功才突飞猛进的吧?”琴晚似笑非笑道,“你在荼蘼会一直戴着铁面具,若不是感知到了你的煞气,还真认不出来。”
“秦叔叔,秦江现在有没有危险?”柳子渃忍不住问道,这么久还难得见他蹙眉发愁。
“他暂时还安全,毕竟皇甫云澜现在还没想要他的命。就怕夜长梦多啊……”秦霄程说罢,摇了摇头。
“你既然是荼蘼会的重要成员,却为何要背叛皇甫云澜?”一直未曾开口的兰若溪,终于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秦霄程浑身一颤。他长叹一口气,低头闭上眼,沉默良久。
“是为了秦江妈妈。”秦霄程终于抬起头,望着窗边那对互相搀扶着、慢慢散步的老年夫妻,喃喃说道,声音很轻很柔。
众人沉默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秦江失踪后,他妈妈就渐渐神志不清。我偷偷回来看过几次,上一次回来,正巧她清醒……她拉着我的手,哭得好惨,她求我放过秦江。”说到此处,秦霄程又闭上双眼,嘴角微抽,片刻后才接道,“她说秦江再不好,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求我不要再为以前的事惩罚他了。”
兰若溪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心中不免为之动容——发妻亲子皆不得,他这一生,也真是可悲可叹。
“秦江以前怎么了?”
“他……唉,说来话长。”秦霄程叹了口气,“说来,这也是秦家祖上留下的孽根。我们秦家不知从哪位老祖宗开始,秘密传承起了这对双鱼铜镜。”
“双鱼铜镜竟然是一对!”听闻这铜镜还不止一面,几人颇觉震惊。
“嗯,这铜镜可以穿梭古今,去往任意时空,这个用途你们已经知晓了。我们祖上确实也利用这铜镜的神奇之处,创造出不少财富,就像柳子渃那样的生财之路。”说着,还特意看向柳子渃。
兰若溪不禁想到柳子渃在熹晖城给他们提供的那些装备,原来一切都是这铜镜的缘故。
“最辉煌的时期,秦家富可敌国。但凡事盛极必衰,后来的秦家不仅家道中落,还衍生出了一个骇人的异象!”说到此处,秦霄程的语气陡然凝重,面色暗沉如水。
望着秦霄程紧张的神情,众人也跟着紧张——到底是什么异象,能让见惯各种妖邪诡怪的荼蘼会军师都如此紧张?
“就是……我们秦家嫡传血脉,每三代,就会生出一个朱厌血蛊。这个血蛊生来便带着上古诅咒,十八岁……便是献祭的年纪。”
听着他哑下去的嗓音,看到他愈发黯淡的眼神,兰若溪心底一寒,“秦江今年……便是十八岁么?”
“嗯,没错,按照现代的时间算,他前几日刚满十八岁。唉!”秦霄程说完,叹了口气。
“前几日?”兰若溪回想到几日前秦江在忘忧谷遭受的朱厌钻心之痛,心中了然,不由双眉紧蹙。
“那秦江母亲为什么认为你在惩罚秦江呢?”琴晚不解道。
“秦家这个血蛊秘闻并不光彩,祖训规定不允许对外提起,即使自己的妻子也不能告知。所以,他妈妈并不知道秦江是血蛊。”秦霄程说到妻子的时候,眼神温柔了些许,“我们祖上有训:凡有生出血蛊,皆在十八岁之前便秘密除掉,对外声称意外夭折。”
“虎毒尚不食子,你们秦家人……嗯,够狠!”柳子渃气得想骂人,话到嘴边又觉不好,便硬生生改了口,还伸出了大拇指。
“那血蛊有何特征?你们怎能确定秦江就是血蛊?”兰若溪心中不甘,追问道。
“兰姑娘,我比你更希望秦江不是血蛊。但这血蛊从娘胎开始便有征兆,出生之后,会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明显。”
“秦江到底有什么征兆啊?我们怎么都没发现。”琴晚仍有些疑惑。
“你们看到的秦江,是在虞国。他穿梭时空的时候,自身戾气被剥离困于铜镜,所以你们看到的他,是正直、善良、心怀天下的好人。”秦霄程说着,微闭双眼,面部肌肉紧绷起来,似在回忆着什么极其痛苦的往事,“但是……他在穿越之前,却是截然相反的性格。他残暴嗜血,冷酷无情,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众人面面相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那如果秦江不献祭,又会如何?”
“到十八岁,血蛊如果不死又没有献祭,那对秦家将会是灭顶之灾!”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空气仿佛凝固了。琴晚下意识抓住了兰若溪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衣袖。兰若溪另一只手已然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柳子渃脸色骤变,他飞快扫了一眼房门,又看向秦霄程。
秦霄程的手不知何时已探入怀中,显然握住了什么东西。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去开门。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皇甫云澜,还能是谁?
“客房服务!”
门外传来的声音尖细而随意,带着服务员特有的职业化尾音。
柳子渃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骂了句:“这时候来什么客房服务。”他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掌心已满是冷汗。
片刻后,一阵轱辘车的声音渐渐远去。
三人回过神来,继续盯着秦霄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只见他的手从怀中慢慢抽出,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服务员,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刚才真的是皇甫云澜,他们全都得死。
随后,他目光盯着窗外那对老夫妻,直到他们渐渐远去,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秦家上数六代,有一旁支,就是不忍幼子献祭,偷偷藏身于山野道观,并找大师做法屏蔽血蛊妖气。一家人隐姓埋名,以为凭此便能保住全家性命。”秦霄程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呢喃,“不曾想……不仅血蛊的儿子死了,他们家所有人皆惨遭不明横祸,无人善终……”说到此处,秦霄程苦笑一下,尽显无奈,“所以……我哪还敢藏他呀……”
说完这句话他便低头不语,嘴角轻轻抽搐着,几滴清泪落到了他那双苍白的大手上。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每人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如何救出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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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会馆中,秦江和玄墨正悄悄推开跛脚黑衣人进去的那个房间。
门一推开,一股阴森的寒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漆黑一片,走进去便似沉入无间深渊。此间无窗,诡异的是,这风竟是能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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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内的几人正在商量如何应对皇甫云澜。
“皇甫云澜因天生重瞳,违背天道,已然透支了她的生命力,之所以依赖我炼制的丹药,就是这个原因。”秦霄程越说越神秘,最后故意压低了声音,“在会馆有一个房间,她从不让任何人进去。我曾偷偷进去过,还真发现了她的秘密——那个房间中,竟被布下一个极其强大的阵法!”
“什么阵法?”几人皆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丝重要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