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华大厦，十七楼设计部，第二天中午。
金佑振端着水杯从工位起来，打算去茶水间接杯热水。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伊旭哲站在设计部门口，旁边是昨天那个穿米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两个人靠在墙边说话。男人说了句什么，伊旭哲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挺自然。然后男人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伊旭哲没躲，反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回应。
两个人站在那儿，旁若无人地说说笑笑，路过的人看了两眼，没人敢问。
金佑振端着水杯站在拐角后面，没有往前走。
伊旭哲的目光扫过来，刚好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继续跟那个男人说话，声音不大，但笑了一下。
金佑振转身走回工位，水也没接。
旁边戴眼镜的男同事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去接水吗？”
“不想喝了。”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翻到施工图，继续画线。手是稳的，线条一条一条拉出来，眼睛盯着屏幕，哪儿都没去。
下午两点，他去打印室取图纸，经过会议室的时候，透过玻璃墙看到伊旭哲跟那个男人坐在里面，桌上摊着文件，男人在说话，伊旭哲在听，两个人距离很近，男人的手搭在桌面上，几乎碰到伊旭哲的手腕。
金佑振把目光收回来，拿着图纸走回工位。
他把图纸卷好收进柜子里，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
钟鸣发来的。
“今天怎么样？”
他回了两个字。
“还行。”
“你那边的事，晚上过来聊？”
“好。”
钟家老宅，晚上六点半。
钟鸣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灯亮着，桌上摆了三个菜一锅汤，钟烬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萍丽在厨房里盛饭。
钟鸣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客厅中间。
“爸，妈。”
张萍丽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钟烬天坐在沙发上没动。
钟鸣走过去，在侧面沙发上坐下来。
“我今天回来吃顿饭。”
张萍丽把饭端到桌上，自己坐下来，钟烬天也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三个人围着桌子，没人动筷子。
过了一会儿，张萍丽开口了。
“你想清楚了没有？”
“想清楚什么？”
“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钟鸣把筷子放下。
“妈，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跟女人结婚，我跟他在一起。”
张萍丽把碗推到一边。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回来看你们。”
“你回来看我们，那你别跟那个人在一起。”
“妈，这两件事不冲突。”
钟烬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不冲突？你跟我们住一个城市，天天跟那个男人混在一起，你让我跟你妈出门怎么抬头？”
“爸，我跟他在一起没妨碍任何人。”
“你妨碍我了！你妨碍我跟你妈了！”钟烬天站起来，“我上次跟你说过了，你要是继续这样，就别叫我爸。你今天回来干什么？回来气我们？”
钟鸣站起来。
“我就是回来吃顿饭。”
“你别吃了，你走吧。”
张萍丽站起来拉他。
“老钟，你别这样，让孩子吃顿饭。”
“吃什么吃，他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钟鸣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爸。
“爸，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你们身体怎么样。你们要是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但我的事不会变。”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张萍丽追上去。
“钟鸣，你别走，你爸就是气话。”
“妈，我走了。你们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萍丽站在门口哭，钟烬天在客厅里把桌上的碗扫到地上，碎了一片。
陈文俊的公寓，晚上九点。
钟鸣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文俊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翻，就那么坐着。
“回来了？”
“嗯，回去吃了一顿饭，我爸让我走。”
陈文俊把书放在茶几上，看着他。
“又吵了？”
“没吵，就是他让我走，我走了。”
钟鸣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
“文俊，我每次回去都这样。我妈叫我回去，我回去了，我爸让我走，我走了。下次我妈再打电话，我还是会回去。”
陈文俊靠在沙发里。
“你每次都回去，然后每次都被赶出来。”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不回去？”
钟鸣抬起头来。
“那是我爸妈。”
“我知道是你爸妈。但他们现在这个态度，你回去一次吵一次，吵完了出来，下次再回去吵。你觉得这样下去有用吗？”
钟鸣没有接话。
陈文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钟鸣，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一件事。”
“你说。”
“你每次回去，我都在这儿等你。你吵完了出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我接到你了，你住在我这儿，第二天你妈打电话让你回去，你又回去了。”
他转过身来。
“我这样等着，等到什么时候？”
钟鸣站起来。
“文俊，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你不会走。但你在那边耗着，我在这边等着，我们两个都在耗。你累，我也累。”
钟鸣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那你让我怎么办？”
陈文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些。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越来越撑不住了。”
钟鸣伸手去拉他的手，陈文俊没有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