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烟转过头,对着身侧的任盈盈与柳环儿压低声音,吐字清冷利落:“动手。”
二女心领神会,刹那间双剑出鞘,清越剑鸣声划破山野寂静,紧随曲非烟身形,如两道惊鸿,直扑毫无察觉的倭寇 。这群东瀛倭寇方才屠戮完一座村落,劫掠财货、肆虐乡邻,此刻正围坐篝火旁推杯换盏、吃肉纵酒,满脸骄狂肆意,全然不知灭顶杀机已悄然降临。
经多日苦练,曲非烟轻功已到了随心所欲、虚实无迹的绝顶境界。她身形一晃,宛若鬼魅飘掠,不带半分风声,瞬息便落至倭寇群中。不待众人惊觉,她双掌齐挥,寒劲掌风轰然炸开。两名近身倭寇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面容、攥紧手中武士刀,便被她的掌力凌空震飞八九丈,重重砸落地面,骨骼寸碎,当即气绝毙命。
其余倭寇骤然惊醒,脸上的醉意与狂喜瞬间碎裂,尽数化为惊惧。众人慌忙弃酒肉、抽兵刃,雪亮的武士刀泛着冷光,齐齐朝着曲非烟劈砍而来。可未等兵器近身,任盈盈与柳环儿已然杀至。任盈盈手中双剑上下翻飞,快似电闪电,招式精妙狠绝,进退间尽得顶尖武学精髓。不过十余招,便有两名东瀛忍者破绽尽露,被她剑光穿体,当场殒命。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斜刺突袭,一名忍者凝劲挥刀,直取任盈盈要害。只见她神色未变,掌中《吸星大法》全力催动,诡异内劲顺着剑刃蔓延而出,隔空缠上对方兵刃。
大成后的吸星大法玄妙无比,早已突破原来的局限,不仅可通过肉体触体吸功,更能借兵器传劲、隔空吸功。转瞬之间,那名忍者周身内力被尽数抽离,经脉一空,浑身脱力瘫软,再无半分战力。
另一侧的曲非烟,掌风自带极阴寒毒,每一次掌影扫出,皆沾刺骨寒劲。数名忍者与之交手不过三两回合,便被寒毒侵体,经脉冻结、气血紊乱,痛得满地翻滚,哀嚎不止,再无力应战。余下残存倭寇见她武功鬼神莫测、手段狠厉无双,早已吓得胆寒心惊,再无半分缠斗之意,纷纷转身仓皇奔逃。
曲非烟岂会放过这些杀人越货的强盗。她脚下一点,螺旋九影绝世轻功施展开来,身形分化数道残影,瞬息追上奔逃众人。掌起掌落,劲风呼啸,转瞬便将逃窜倭寇尽数斩杀,不留活口。
三人之中,柳环儿武功最低,出手不及曲非烟与任盈盈迅捷,却也远超寻常倭寇武夫。她将曲非烟亲传的水蛇剑法尽数施展。剑势柔中带刚、缠绕回旋,灵动刁钻,专攻敌人破绽,辗转之间,也利落斩杀三名倭寇。
片刻厮杀落幕,林间腥风扑面。场上倭寇除了数名重伤在地、苟延残喘之人,其余尽数伏诛。曲非烟缓步上前,落至两名重伤倭寇身前,脚尖轻轻一压,稳稳抵住其中一人胸口,力道不重却锁死对方周身动弹。她眸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沉声质问道:“如实招来,你们总共有多少人手?领头之人是谁?余下党羽藏匿何处?”
可两名倭寇皆是死士,纵使身受重创、性命垂危,依旧死死咬牙闭目,一字不吐,满脸倔强。柳环儿见状低声说道:“师父,这些倭寇嘴硬至极,看样子是半句实情都不会吐露,根本问不出线索。”
曲非烟眸色寒意更盛,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决:“既然无用,便杀了。”“是。”柳环儿应声抬手,长剑寒光一闪,两道凄厉惨叫转瞬戛然而止,两名倭寇彻底殒命。曲非烟抬眸望向天空,胸中郁结稍散。屠戮村落的凶徒尽数伏诛,也算为无辜惨死的乡民,报了一桩血仇。
任盈盈缓步走来,轻声问道:“妹妹,厮杀已了,接下来你作何打算?”曲非烟略一沉吟,眸光沉凝:“倭寇屡屡入境屠戮百姓,绝非偶然。我欲前往附近城镇一探究竟,查清楚地方官府为何坐视倭患肆虐、纵容百姓遭难,始终置之不理。”
任盈盈点头附和:“此地距台州府最近,不如我们今夜就地休整一晚,明日启程前往台州探查。”三人随后折返原路寻回马车,寻了一处僻静林间,倚树而坐,安稳休整一夜。翌日天光大亮,晨雾初散。柳环儿入山狩猎,打回一只肥硕野兔,就地生火烤熟,三人分吃了兔肉,随后驾起马车,朝着台州府而去。
此地距台州尚有六十余里路途,一路所见景象,令人满心沉重。沿途道上尽是拖家带口的逃难百姓,有人牵着仅剩的猪羊,有人搀扶年迈老小,步履仓皇、流离失所,漫无目的地奔逃,只为避开倭患战乱,求得一线生机。
曲非烟勒住马车,拦下一位步履蹒跚的逃难老者,轻声询问台州城内近况。老者满脸沧桑愁苦,连连摇头长叹,语气满是绝望:“姑娘啊,听老夫一句劝,速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台州城外倭寇横行,那些东瀛匪寇隔三差五便入城劫掠烧杀、残害百姓,城中民不聊生,寻常人家根本活不下去啊!”
曲非烟眉头微皱,追问一句:“官府何在?守城官兵为何坐视不管?”老者闻言更是苦笑悲叹:“知府大人早已被倭寇吓破了胆,守城官兵畏敌如虎,龟缩城中,从不敢出城平乱、庇护百姓!苦的,终究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啊!”说罢,老者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落寞远去。
曲非烟站在原地,久久默然,心头满是不解。她数次与倭寇、东瀛忍者交手,深知这些人纵使武功刁钻,却终究远渡重洋、孤军深入,既无地利,亦无民心道义加持,更无数量优势。堂堂朝廷官府、守城官军,坐拥城池兵马,竟会畏惧一群流窜倭寇,任由乡邻惨遭屠戮、家园惨遭践踏?
万般疑云萦绕心头,却无从解惑。曲非烟压下心中沉郁,沉声道:“多想无益,先入台州城,一探究竟。”一路无言,三人皆被沿途惨状牵动心绪,神色沉重。不知行过几许时辰,驾车的柳环儿方才开口:“师父、盈盈师伯,台州城到了。”
曲非烟抬手掀开马车帘幕,抬眸远眺,巍峨城池赫然映入眼帘。只是往日繁华城门,此刻尽显萧条。城外百姓络绎出城逃亡,人流仓皇拥挤,反观入城者寥寥无几、稀稀落落。守城官兵无精打采、懒散懈怠,既无森严戒备,亦无半点御敌姿态,一如太平无事之时。马车行至城门口,官兵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倦怠挥手,放任三人驾车入城。
踏入台州城内,满目荒芜冷清,彻底不见半分市井繁华。三人本想寻一处酒楼落脚、打尖歇息,可沿街商铺尽数门窗紧闭、关门歇业,往日喧闹的街巷空空荡荡,偶有行人穿梭,也皆是背负行囊、仓皇奔走的逃难之人,城中民生秩序早已彻底崩坏。
辗转全城,唯有城北一家老旧包子铺依旧开门营业。店铺是一对年过六旬的老夫妻所守,店内冷冷清清,无一位食客。三人走入店内,随意择桌落座,点了一屉猪肉包、一屉素包,又沽了一壶清茶。
等待餐食之际,曲非烟望着年迈店主,轻声问道:“整条街巷店铺尽数闭店逃难,二老为何依旧坚守在此?”老者闻言苦涩一笑,眼底满是无奈与沧桑:“姑娘,我们老两口在此经营半生,故土难离。如今年岁已大,腿脚不便,纵使逃难外出,又能去往何处?倭寇若真的闯来,便拼了这把老骨头,守着自家小店,生死由命罢了。”
质朴的话语,字字皆是底层百姓的无助与悲凉。曲非烟心中酸涩,一时不知如何劝慰。三人默然食罢早餐,结清饭资,转身走出包子铺。任盈盈随即问道:“妹妹,如今入城了,你打算如何行事?”
曲非烟早已胸有定算,沉声道:“我们先寻一处落脚之地安顿。入夜之后,你与环儿在此歇息等候,我独自潜入知府衙门,暗中探查实情,弄清官府畏敌避战、纵容倭患的缘由。”任盈盈欣然点头。曲非烟轻功极高,身法隐秘、进退自如,夜探官府、暗中查访,由她一人前往最为稳妥,可避人耳目、不生事端。
只是满城客栈尽数闭店逃亡,想要寻一处安稳落脚之地实属不易。几番找寻,三人最终择定城南一座废弃破庙。庙宇虽破败简陋、尘灰遍地,却尚能遮风避雨,乱世之中,已是难得的安身之所。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残阳余晖洒落破败庙宇,更添几分萧瑟。曲非烟望向沉沉天色,对柳环儿叮嘱道:“入夜之后,你与你师伯在此安心等候,切勿擅自走动。为师深夜便潜入知府衙门,探查内情。”
柳环儿虽有心随同相助,却深知自身轻功远不及师父,贸然随行只会拖累曲非烟、暴露行踪,只能乖乖答应:“徒儿明白,师父尽管放心前去,弟子定守好此地。”曲非烟微微点头,静坐庙中调息养气,静待深夜降临,伺机夜探知府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