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裂纹像是一道丑陋的闪电，将赵世勋那张精致的脸劈成了两半。
视频通话被强制接通的一瞬间，保姆车内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溢出屏幕，刺得颜颂眯起了眼。她蜷缩在发霉的墙角，左肩的血迹已经把卫衣染成了黑紫色，在手机冷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块腐烂的苔藓。
“颂颂，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赵世勋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上穿着尚未换下的高定西装，领口那一抹暗纹在镜头前闪着微光。他皱着眉，眼神里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怜悯，像是俯瞰着泥潭里的流浪猫。
颜颂没说话。高烧让她的喉咙像被火烧过，每喘一口气，胸腔都拉风箱似的疼。
“听我的，别再躲了。”赵世勋身体前倾，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以前哄她时的那种磁性，“我已经跟公司求过情了。只要你现在交出那个坐标，发个声明承认自己是私生饭，是因为入戏太深才跟踪我……公司会放过你的。”
“私生饭？”
颜颂嘶哑着开口，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赵世勋摆弄了一下袖扣，眼神有些躲闪，“只要你认了，粉丝的怒火就有个出口。我会私下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横店，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颜颂自嘲地扯动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指尖发抖。
“赵世勋，你是不是忘了，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视频那头沉默了一秒。
还没等赵世勋开口，镜头突然晃动了一下，一张精明而冷酷的脸挤进了屏幕。是他的经纪人，陈姐。
“颜颂，别给脸不要脸。”陈姐冷笑一声，涂着大红唇的嘴在屏幕里开合，像个吸血的蝙蝠，“你以为你还有选择？明早八点，如果你还没发声明，公司准备好的通稿就会全网发布。”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威胁。
“‘底层编剧潜规则顶流不成，反咬一口实施勒索’。这个标题，你觉得怎么样？到时候不仅是网暴，警察会直接去那个坐标找你。窃取商业机密加上敲诈勒索，够你蹲几年了。”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颜颂脚边的红漆。
那股刺鼻的油漆味混合着血腥气，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发酵。颜颂靠在冰冷的墙皮上，看着屏幕里那两个衣冠楚楚的人。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立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块冰冷的黑色硬盘。
陈姐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语气放缓了一些：“坐标发过来。只要硬盘拿回来，大家相安无事。你这种小人物，没必要为了点自尊心把命搭进去。”
颜颂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她抬起头，高烧让她的眼球布满血丝，在屏幕光下亮得惊人。
“陈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手里只有这一个剧本？”
陈姐的脸色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颜颂慢慢抬起手，指尖划过包裹硬盘的铝箔纸，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赵世勋这两年接的私活，漏掉的税，还有你跟对家公司私下倒卖资源的那几封邮件……”颜颂死死盯着镜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诅咒，“你觉得，这块硬盘里装的，真的只是那几个破单元剧本吗？”
视频那头的陈姐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赵世勋，又猛地转过头盯着屏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少在这儿诈我！那些东西你怎么可能有？”
“你可以赌一把。”
颜颂当着镜头，缓缓举起那块已经熄灭的黑色硬盘。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和干涸的血迹，可她的眼神却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明早八点，我会去盛世影业总部。但我不会发什么声明。”
颜颂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见你，当面谈。地点就在你们公司，够诚意了吗？”
陈姐死死盯着那块硬盘，胸口剧烈起伏。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的就是疯子。而现在的颜颂，看起来就像个随时准备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疯子。
“好。”陈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明早八点，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保证你走不出公司大门。”
“放心，我比你更想解决这件事。”
颜颂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熄灭，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颜颂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几分钟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左肩的伤口疼得钻心，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又顺着脊背滑了下去。
她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虽然黑了，但那个“请输入坐标”的黑色对话框依然像幽灵一样挂在后台，光标有节奏地闪烁着。
那是远程操控的痕迹。
他们根本不需要她发坐标，只要视频通话接通的时间足够长，后台的定位程序就已经锁定了这栋筒子楼。
“想看我的坐标？”
颜颂撑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那面布满裂纹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眼神却亮得像是一簇烧到极致的火苗。她抬手抹掉嘴角的一抹血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我就亲自送货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