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抓挠声突兀地掐断了。
死寂中,颜颂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美工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掌心。她的呼吸压得很低,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把卫衣粘在了皮肉上,每一下起伏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滋滋——”
一阵细密且急促的喷溅声隔着门板响起。
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穿透门缝,钻进颜颂的鼻腔。那是油漆,劣质且廉价的漆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缩紧。
黏稠的、鲜红的液体正顺着破旧的门缝缓缓爬进来。在昏暗的玄关处,那抹红色像是有生命的毒蛇,在地板的缝隙间蜿蜒、扩张,最后在颜颂的鞋尖前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色。
“拍到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带着兴奋颤音的女声。
“拍到了,角度正合适。发到群里,让姐妹们看看这贱人的狗窝。”另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躲在里面装死?颜颂,你这种跟踪狂也配活在世上?”
颜颂的喉咙像被塞了一团带刺的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强撑着墙壁,一点点挪向门边的猫眼。每动一下,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就潮水般冲刷着大脑。
她凑近猫眼。
入目却不是走廊,而是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暗红。
猫眼被红漆糊死了。
“咚!”
一声重物撞击门板的闷响,震得颜颂后脑勺发麻。
“出来啊!你有胆子跟踪勋哥,没胆子开门?”门外的人疯狂地踹着门,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咒骂,“私生饭必死!滚出横店!滚出娱乐圈!”
“走吧,别真把警察招来。”
“怕什么?这种贱人报警也没人管,粉丝们只会拍手称快。”
急促的逃离声在走廊里响起,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颜颂脱力地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皮一点点滑落。她看着地板上那滩还没干透的红漆,胃里翻江倒海。这种被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窥视、被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疯狂诅咒的恐惧,比廖队长的刀更让她感到窒息。
赵世勋。
这就是你的粉丝,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保护”吗?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干涩得厉害。
“哐当!”
头顶的气窗突然被重物撞开。
一个包裹着黑色塑料袋的东西被粗暴地扔了进来,重重砸在颜颂脚边的红漆里。
“啪嗒。”
黑色的液体顺着袋口渗出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
颜颂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包裹。她的手在发抖,美工刀的刀片在昏暗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试图压下那股几乎冲出喉咙的干呕。
她必须看。
她必须知道这些疯子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刀尖挑开胶带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袋子里是一只硕大的死老鼠。
它的尾巴被残忍地剪断了,浑身皮毛被血浸透,几根粗长的钢钉穿透了它的腹部,将一张字条死死钉在尸体上。
字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鲜血写就:
【这就是你的下场。】
颜颂猛地推开包裹,整个人撞在身后的鞋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呕——”
她终于没忍住,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干呕出声。
没有胃酸,只有苦涩的胆汁和生理性的泪水。她死死咬住手背,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旧屋子里,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左肩伤口处鲜血滴落的声音。
“不能倒下……”
颜颂撑着地板,避开那滩红漆和老鼠尸体,一点点往屋子深处爬。
“颜颂,你还没洗清黑锅,你还没证明自己……”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些极端粉丝和背后操盘的对家团队已经彻底疯了。在这座被称为东方好莱坞的广岛影城,在资本的悬赏下,她的行踪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今天的红漆和死老鼠只是个警告。
明天的快递里,可能就是真正的刀子。
她忍着剧痛,从床底下拖出一盆冷水,用抹布一点点擦拭着门缝处的红漆。每擦一下,伤口就会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撕裂一分。
冷水很快变成了粉红色。
她把那只死老鼠重新装进袋子,扎紧,塞进最底层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颜颂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把自己蜷缩在房间唯一的死角里,背后是冰冷的墙壁,手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铝箔包裹的硬盘。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视线开始模糊,高烧正一点点吞噬她的神志。
她必须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想到退路。去求乾铭?不,他已经为自己牺牲太多了。去找赵世勋对质?那个软弱的男人只会让她更绝望。
就在这时。
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哔——”
极细微,却极尖锐。
颜颂的身体猛地僵住。
声音是从她怀里的铝箔纸缝隙里传出来的。
那个原本应该因为电量耗尽而彻底陷入死寂的加密硬盘,此刻在层层屏蔽之下,突然发出一声冰冷的电子蜂鸣。
“哔——哔——”
频率越来越快。
颜颂低头,透过铝箔纸的缝隙,她看到了一抹幽蓝色的微光,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像是一颗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更像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