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传来一阵拉力,她被拽住了后衣领。
一个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直接把她拎了起来。
“小姐!小姐饶命!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云杪的哭喊挤过被勒紧的喉咙,破破碎碎地散在风里,两只手拼命去掰那只铁钳似的手,想挣脱这个看起来像黑无常的东西的手。
“小姐?”清清淡淡的女声传来,语调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轻笑,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位娇软怯懦的周家小姐。
云杪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股勒着她脖颈的力道仿佛都随着这声笑变得更让人发慌。
“你仔细睁大眼睛看看,我到底是谁?”
不祥的预感顺着后脊的寒意一路爬到天灵盖,云杪颤抖着脖颈,艰难地一点点抬起头,一个意料之外的脸撞入她眼中。
“花……花小姐?!”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喊出的名字碎成了好几截。
“认出来啦。”花予勾了勾唇角,抬手示意博朗先把人放到地上。
双脚重新沾到实地的云杪腿软得站不住,后背的冷汗早把贴身的中衣浸得冰凉。
花予的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老老实实去周老爷周夫人面前把所有罪行交代清楚,要么,我就让他这么一直拎着你,一路走到正堂。”
“花小姐饶命啊!”云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手死死捂着刚才被勒得生疼的脖子,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花小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奴婢这一次,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活活打死奴婢的啊!”
“放心,”花予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怜悯,“一切都按规矩来,依法对你判刑,说不准最后结果只是坐牢,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可我……可我也不想坐牢啊!”云杪哭得抽抽搭搭,声音时小时大。
得寸进尺。
花予也不废话,转身就朝着周府正堂的方向走。
博朗立刻会意,重新伸出手轻轻松松把人拎了起来,脚步沉稳地跟在花予身后。
云杪的哭喊声“终于”惊动了周府众人。
丫鬟小厮们远远地虚虚围成一圈,议论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似的漫开,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拦挡。
一行人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正堂前,被下人急急忙忙从暖被窝里喊起来的周补阙夫妇,才匆匆忙忙整理好衣摆,踩着凌乱的步子赶到正堂门口。
“花小姐深夜突然造访寒舍,不知所为何事?”周补阙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惺忪睡意,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侧身把花予往堂屋里让,一边恭恭敬敬地拱着手开口询问。
花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堂上的人都先坐下。
她的头轻轻往云杪的方向偏了偏:“为了你家女儿的事。”
周补阙的目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落到云杪脸上,脸上露出茫然又试探的神色:“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花予抬了抬下巴。
云杪咬着牙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抵着地面,摆明着是铁了心要装死不开口。
可花予也不是吃素的。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惜纹卫特别行动小组组长听得一字不漏。”花予对着博朗轻轻点了下头,把自己这个马甲丢给他。
直到这时,周补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花予身边还站着一个气质冷硬的男子,他连忙慌乱地站起身,对着博朗连连做着手势请他入座。
博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花予,直到看见她再次轻轻点头示意,才迈着沉稳步子走到花予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花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凉得像结了层薄冰,“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一条是等大理寺的人过来,直接把印着你蓄意杀人罪名的判文递到周夫人手里,另一条,是你现在自己当着老爷夫人的面,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你自己选。”
云杪一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没有犹豫,手脚并用地朝着周夫人的方向爬了过去,两只手紧紧抱住周夫人的腿。
周夫人从花予刚才的几句话里,早已经听出自家女儿至今昏迷不醒的事,铁定和云杪脱不了干系。
她心底冒出来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力晃动着自己的裙摆,想把抱着不放的云杪甩开。
可云杪就像抱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哭喊着把周夫人的腿箍得死死的,死活都不肯撒手。“夫人饶命!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当初只是一时糊涂,根本没想过真的会害死小姐啊!”
她把前因后果连哭带喊地全交代了出来,话音刚落就抬起手,左一下右一下往自己脸上扇着巴掌,巴掌落得又重又响,没几下脸颊就红肿了一片:“奴婢知错了!奴婢鬼迷心窍!”
她的手一松开,周夫人就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把她踹出老远。
若不是堂屋里还坐着花予和博朗两个外人,周夫人几乎就要维持不住自己这么多年养出来的端庄架子。
“来人!”周夫人高声喊道,身后跟着她几十年的老嬷嬷立刻上前一步。
“慢着。”花予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语气不重,却瞬间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大理寺的人很快就到了,夫人就不要动私刑了。”
周夫人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花予脸上。那目光里翻涌着的是山一样沉的悲痛,是灼人的愤恨,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儿遭人暗害却至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焦灼与绝望。
那重量重得几乎要把人压垮,花予猝不及防地迎上那道视线,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椅子的扶手,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有些散乱。
悲痛,愤恨。
多熟悉的眼神啊。
和他们一样。
都是她让他们那么痛苦。
她总是那么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