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老旧的木门在巨力撞击下剧烈震颤,门框边缘扑簌簌落下大片灰白的墙皮。
颜颂在黑暗中猛地缩紧瞳孔。
左肩的伤口因为这一激灵再次撕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简易包扎的布条。她没时间呼痛,指尖死死扣住那个包裹着铝箔的硬盘。指甲盖翻起的钻心痛苦让她的大脑保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
这不是警察。
警察破门会喊话,会走程序。门外那群人,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拆卸一具尸体。
“老王,你确定人在里面?”
一个粗哑的男声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不耐烦的狠戾。
“在……肯定在!我亲眼看见她进去的,就没出来过。”房东老王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几位老哥,轻点,我这门……”
“滚开!”
砰!
又是一记重响。
木门中间已经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像是一只窥视的眼。
颜颂咬紧牙关,手脚并用爬上洗手间上方那扇狭窄的通风气窗。气窗常年积灰,窗框上的铁锈刺进手心,她却连闷哼都不敢发出。
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在死寂压抑的室内,屏幕的光亮像是一道刺眼的毒箭。
颜颂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
无数条私信弹窗像潮水般涌出,每一条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私生饭去死!全家灵车漂移!”
“颜颂,身份证号330XXXXXXXXXXXXX,家住XX路,有个病鬼妈,大家快去围观!”
“这贱人小学照片扒出来了,从小长得就一脸狐媚样,难怪会去跟踪勋勋。”
她的隐私,她的过去,甚至连她最想守护的家庭背景,此刻都像被剥光的猎物,赤裸裸地摊在全网的审判台下。
“找到了!”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一秒,紧接着是更疯狂的踹门声。
“门后顶了东西,使劲!”
轰然一声巨响,木门彻底倒塌,撞在简易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哀鸣。
颜颂在最后一秒,忍着肩部骨头错位般的剧痛,整个人缩进了窗外的排水沟暗影里。
冷。
刺骨的冷。
横店凌晨四点半的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霉味。颜颂顺着湿滑的排污管一点点滑下去,掌心被粗糙的管道磨得血肉模糊。
她落入地下室背面的死角,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水。
“搜!洗手间也别放过!”
头顶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房东老王惊恐的尖叫。
“几位,几位!人呢?窗户开了!”
“妈的,追!她跑不远!”
颜颂不敢停,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手机里那些恶毒的咒骂。那些是赵世勋团队为了自保射向她的脏水,每一滴都带着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的毒素。
她利用对横店旧城区错综复杂的记忆,在那些违章建筑的缝隙间穿行。
黑暗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前方巷口突然亮起手电筒的光柱。
“分头找!周哥说了,硬盘必须拿回来,人要是反抗,断条腿也没关系。”
几个黑影从巷口一闪而过。
颜颂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背部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
她现在没有住处,没有名声,没有帮手。在这座曾经寄托梦想的影视城里,她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那边有动静!”
“去看看!”
脚步声由远及近,颜颂甚至能听到那些人沉重的呼吸声。
她猫着腰,借着垃圾堆的掩护,一点点向后退去。
不远处,一辆满载道具服的卡车正停在后街,司机正蹲在车头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那是收工的卡车,准备开往郊区的仓库。
颜颂看准时机,借着垃圾桶的掩护,动作麻利地翻进了货斗。
货斗里堆满了厚重的宫廷装和发霉的戏服。她整个人钻进那些冰冷的绸缎里,用一件散发着汗臭味的厚披风盖住了自己。
“走了,这鬼天气。”
司机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卡车缓缓发动。
颠簸感传来,颜颂蜷缩在黑暗的戏服堆里,左肩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外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死死抱着那个硬盘。
这是她唯一的命根子,也是她洗清冤屈唯一的火种。
货斗里的空间狭窄而压抑。
颜颂能感觉到那些戏服上的亮片刺痛了她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汗垢和劣质香粉的味道。
她把脸埋进那件厚重的戏服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她颤抖着手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刚跳出来的推送:
“赵世勋经纪人发声:绝不姑息任何形式的私生行为。”
下面配了一张赵世勋在广岛酒店走廊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眼神疏离,神情憔悴,仿佛真的是个受害者。
颜颂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冰冷的液体。
“赵世勋……”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曾经的温情此刻都化作了穿心而过的利刃。
卡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巷道,路过街角。
颜颂借着戏服的缝隙,看向窗外。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弯着腰,往读报栏上贴着什么。
卡车路过的瞬间,借着微弱的灯光,颜颂看清了那张白纸。
那是一张印有她头像的“寻人启事”。
照片上的她笑得温婉,那是她刚进圈时的宣传照。
而现在,照片下面被人用粗重的红笔写着一行大字,像是一道狰狞的血痕:
抓住私生饭颜颂,奖金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