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颂是被手机的震动声生生震醒的。
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洗手间瓷砖,半边身子已经因为压迫而彻底麻木。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蹭过潮湿的地板,带起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是翻起的指甲盖在提醒她,现实比噩梦更疼。
不远处的桌子上,那个被铝箔包裹得像个银色怪物的硬盘,依然在缝隙中透出倔强的红光。
二十四小时。
那是它留给她的最后期限,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嗡——嗡——
手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疯狂蹦跳,屏幕的荧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异常诡异。
颜颂咬着牙,撑着墙壁一点点挪过去。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再次撕裂,黏糊糊的血顺着手臂滑进袖口,带走她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
她抓起手机。
原本已经关掉的手机,竟然被远程唤醒了。
满屏的消息弹窗像炸开的礼花,晃得她眼睛发酸。
“颂颂,你在哪?”
“接电话,看到消息立刻回我!”
“回个话行吗?算我求你。”
发件人:赵世勋。
颜颂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她没有回信息,而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博。
凌晨四点半。
那是娱乐圈最安静的时候,也是舆论杀人最好的时机。
热搜榜第一:#赵世勋 酒店私生饭#。
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像是一块新鲜的血迹。
颜颂点进词条,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照出一片死寂。
九宫格的偷拍图,每一张都经过了精心的剪裁和调色。
背景是广岛酒店那条铺着暗花地毯的走廊。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宽大的土黄色雨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正用力扑向赵世勋的动作。
而赵世勋,双手撑在胸前,身体夸张地后仰,脸上的表情在长焦镜头的模糊处理下,写满了惊恐与抗拒。
“强行扑抱”、“潜入房间”、“跟踪至广岛”。
营销号的文案整齐划一,字字如刀。
评论区已经彻底沸腾,弹幕般的谩骂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这女的是疯子吧?私生饭滚出娱乐圈!”
“心疼我家勋勋,看他脸都白了,这是被吓成什么样了?”
“人肉她!这种社会毒瘤就该送进去坐牢!”
“看这身打扮,像个乞丐一样,勋勋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颜颂死死盯着那张被顶得最高的照片。
那是那天在广岛,赵世勋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求她不要走。最后,是他用力把她揉进怀里,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说“对不起”。
但在照片里,他的手臂被虚化成了推拒的姿势。
他的不舍被解读成了惊恐。
而她,成了那个阴魂不散、令人作呕的跟踪狂。
“呕——”
颜颂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那种恶心感比高烧更让她想吐。
她关掉微博,屏幕切回了短信界面。
赵世勋的消息还在不断跳出来。
“颂颂,你到底在哪?把地址发我,我让人去接你,外面现在很危险。”
接她?
颜颂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弧度。
他不是在救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急于确认的,是她的物理方位。
只要确定了她在横店这个地下室,那些所谓的“工作人员”就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
他们要的不是她的人,而是那个能让他身败名裂的硬盘。
叮。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世勋经纪人的官方账号发布了动态:
“针对近日艺人赵世勋遭遇私生饭跟踪、骚扰一事,我司已采取法律手段。网络非法外之地,请相关人员自重。”
这不仅是公关,这是定性。
这是要把她从社会层面彻底抹杀,让她变成一个连呼吸都是错误的怪物。
颜颂靠在冰冷的墙皮上,看着高窗外透进的一抹灰白。
天快亮了。
但她的世界,已经彻底黑了。
“赵世勋……”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像被风吹散的余烬,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那是一条刚刚跳出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颜颂还没来得及关掉手机,楼道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那是老旧的声控灯亮起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房东老王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和掩饰不住的心虚:
“就在这儿,最里头那间。这姑娘平时不出门,肯定在屋里猫着呢……”
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顺着狭窄的走廊逼近。
三个。
不,是四个。
颜颂猛地抬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的人停住了。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瞬间炸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开门!警察检查!”
一个粗犷的男声隔着门板吼道。
颜颂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右手已经摸到了桌上那个铝箔包。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乱,伴随着房东焦急的辩解。
“警官,这门锁有点死,得使劲……”
颜颂盯着那道不断颤动的门缝,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门外站着的绝不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