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快!”
接应男的低吼声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颜颂扶着墙,指尖死死抠进粗糙的砖缝里。指甲盖翻起了一点,钻心的疼,却让她涣散的意识猛地一清。
她看着那辆横在巷口的黑色越野车,又看向几步外气急败坏的周诚。
周诚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正死死对着这边。
“颜颂!你跑不了的!”
周诚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后的扭曲。
颜颂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知道,只要自己踏上这辆车,周诚手里的照片就会成为乾铭职业生涯的墓碑。
苏导和赵世勋的公关团队正愁找不到“幕后黑手”。
一个法律界的精英,深夜在酒店后巷接应一个“私生饭助理”。
这个标题足以毁掉乾铭的一切。
“走!”
颜颂对着越野车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接应男愣住了,他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来,伸手要拽她的胳膊。
“颜小姐,乾先生交代过……”
“走啊!”
颜颂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那只手。
此时,周诚已经反应过来。他意识到这辆车是来救人的,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给我拦住它!砸!”
他随手拎起旁边废弃的干粉灭火器罐子,助跑两步,狠狠砸向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
砰!
沉重的金属罐子在玻璃上砸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保镖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疯狗,从车头车尾绕了过去,试图强行拉开车门。
“撤!”接应男见势不对,咬牙缩回车内。
越野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剧烈摩擦,喷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车身猛地一甩,将两名靠近的保镖撞翻在地,顺着巷口狂奔而出。
“追!给我追死这辆车!”
周诚指着远去的车影,歇斯底里地大喊。
他身后的两辆轿车立刻发动,引擎声震耳欲聋,卷起地上的积水,呼啸着追了出去。
后巷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周诚粗重的喘息声。
他没注意到,就在越野车刚才横停的位置,颜颂并没有在那儿。
颜颂此时正趴在湿冷的水洼里。
她利用越野车庞大车身的视觉盲区,在车子发动的瞬间,整个人像只濒死的猫,贴着地皮滚到了巷口的另一侧。
那里停着一辆橘色的旅行社大巴,正费力地在狭窄的马路上掉头。
“咳……”
颜颂捂住嘴,不让咳嗽声溢出来。
左肩的伤口像被烧红的烙铁反复按压,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的世界都在晃动。
大巴车的排气管喷出浓浓的白烟,遮蔽了视线。
导游正站在车门边,跟一个路过的行人争执着路费,语气急促。
“哎呀,说了这个点不能停,赶紧上车!”
颜颂盯着大巴车半开的行李舱门。
她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爬了过去,侧身钻进了阴暗潮湿的舱内。
舱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行李箱,还有一股劣质香水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角落的挂钩上,挂着一件土黄色的备用雨衣。
颜颂一把扯下雨衣,胡乱披在身上,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衬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顺着行李舱内部的通道口,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爬进了车厢后排。
“人都齐了吧?”导游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齐了齐了,快走吧,这地方阴森森的。”
车厢里的游客们打着哈欠,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大巴车晃动了一下,缓缓起步。
颜颂把头埋在膝盖间,雨衣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她的脸。
车窗外,周诚正带着剩下的两名保镖,气急败坏地在后巷里搜索。
周诚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大巴车慢悠悠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隔着一层贴了深色防爆膜的车窗,颜颂看着周诚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形的脸,一点点后退,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赢了。
但这种赢,代价惨烈。
她彻底失去了乾铭提供的安全屋,也失去了所有可以依靠的外部力量。
从现在开始,她是一个真正的逃亡者。
大巴车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厢里渐渐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颜颂蜷缩在座位上,手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加密硬盘。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那种质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只要这东西还在,苏导就别想安稳。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赵世勋那张虚伪的脸,还有周诚阴鸷的眼神。
娱乐圈的深水区比她想象的还要脏。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写故事的人,却没想到,自己正被写进一场必死的局里。
“内鬼……”
颜颂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周诚能精准地在后巷堵截,说明她的行踪一直都在对方的掌控中。
除了赵世勋,还有谁?
这个念头让她的脊背升起一阵寒意。
大巴车突然减速,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
是隧道。
昏黄的隧道灯有节奏地掠过车厢,忽明忽暗。
颜颂把硬盘从包里掏出来,想要确认一下外壳是否有磕碰。
然而,在隧道微弱的光线下,她的瞳孔猛地缩紧。
这枚硬盘是她亲手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为了保证数据安全,它一直处于断电关机状态。
可现在,在金属外壳的侧边。
那枚本该熄灭的呼吸灯,正闪烁着一点诡异的暗红光芒。
红光频率极快,像是某种正在跳动的心脏。
在这寂静、腥臭的车厢里,那点红光显得格外刺眼,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颜颂的手指僵住了。
大巴车呼啸着冲出隧道,刺眼的月光重新洒进车厢。
那抹红光,依然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