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韩信背水一战,大破二十万赵军,斩陈余,擒赵歇,又听了广武君李左车一计,一纸书信,燕王臧荼望风归降。燕赵之地,尽入汉家!您说这是多大的手笔?列位记住喽,这时候的韩信,那可真叫一个声威赫赫,兵锋所指,无人敢撄!
咱们再把书拉回到韩信这条主线,北边魏、代、赵、燕都平定了,韩信这一路往东,下一个目标,便是那富庶齐国的方向。可您要知道,这齐国啊,不光地大物博,兵多将广,更棘手的是,它背后站着霸王项羽!韩信要动齐国,等于是去捅项羽的肺管子,霸王岂能坐视不管?这一场,注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战!
咱们书说汉四年,也就是公元前二百零三年。话说这齐国国主是谁?田广!是田荣的侄子,田横拥立他当的齐王。那田横也是个硬骨头,占据城阳,跟项羽死磕了不是一天两天。可项羽一来忙着对付刘邦、英布,二来他也不想让韩信白白捡了这个便宜。他早就暗中与齐国勾连,想稳住齐王,好腾出手来专心收拾荥阳前线的刘邦。
这时候,刘邦那边的情势,其实相当吃紧!荥阳、成皋一线,被项羽死死压着,打得险象环生。汉王心里着急呀,琢磨着怎么才能分散项羽的兵力,减轻正面压力。
有个谋士,郦食其,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大王!臣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出使齐国,劝齐王田广归顺汉王!只要齐国倒向咱们,项羽就少了一个盟友,腹背受敌,他哪还有心思死磕荥阳?”
刘邦一听,心里琢磨:这主意倒是不错。可他心里也犯嘀咕 —— 郦食其此去,万一齐国不答应,岂不白跑一趟?可眼下也顾不上多想,总比干耗着强。便点头应允:“先生辛苦!若能说动齐王,寡人记你大功!”
列位,这里头就埋下了一桩天大的因果!郦食其满心欢喜,带着随从,渡过黄河,直奔齐国都城临淄去了。
再说韩信这边。他正统领大军,驻扎在黄河北岸,筹措粮草,打探齐国的动静,盘算着从哪一路进兵。按说,以韩信的本事,要打齐国,那是一点都不含糊,他有的是办法。可他不知道,刘邦已经偷偷派了郦食其去齐国游说去了!这两下里,一明一暗,就撞到一块儿了!
咱们单说郦食其到了临淄,觐见齐王田广。田广这人,说不上多有主见,全靠着叔叔田横给拿主意。郦食其一开口,那是舌灿莲花:“齐王殿下!当今天下大势,您想必也看得分明!项羽虽然一时强横,可他倒行逆施,弑君坑降,早失天下民心!我家汉王,宽仁厚德,天命所归!如今魏、代、赵、燕,尽数归汉,韩大将军几十万雄师,就屯在您黄河对岸!齐王若是识时务,早早归顺汉王,则齐国百姓安然无恙,您也能保得富贵;若是执迷不悟,等到韩大将军大兵压境,到那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田广听着,心里就活动了。他本就不是什么雄才大略之人,被郦食其这么一吓一劝,再加上田横也觉得,眼下齐国夹在楚汉之间,两头不是人,与其硬撑,不如先稳住一头。于是田广拿定主意,答应归顺汉王,还留郦食其在临淄,日日设宴款待,只等汉王那边派人来正式受降,齐国便撤去防备。
您想想,齐国既然答应归顺,自然就放松了戒备,边境上也不那么严防死守了。这本是一桩好事!可坏就坏在,这个消息,韩信并不知道!
咱们再把镜头切到韩信大营。韩信正为进兵齐国做着最后准备,探马突然来报,说齐国边境防务忽然松懈,像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韩信一听,眉头一皱,心里犯起嘀咕。正在此时,帐外有人求见,来者非是旁人,正是韩信身边一位谋士,名叫蒯通!
这蒯通,字通,是个足智多谋、能言善辩的人物。他进了大帐,看了一眼韩信,拱手道:“大将军,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信抬手:“先生请讲。”
蒯通压低声音:“大将军可曾听说,汉王已经密遣郦食其,出使齐国,劝齐王归顺?”
韩信一愣:“竟有此事?我怎不知?”
“正是。” 蒯通神色郑重,“大将军,您想啊,您率大军千里征伐,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才拿下魏、代、赵、燕。如今齐国,眼看就要被郦食其三言两语给说降了!这是何等大的功劳?却要让一个手无寸铁的说客,平白抢了去!大将军您想,这齐国数十城,若真是郦食其说下来的,那这天大的功劳,可就都记在他郦食其头上,与您何干?您这数万兵马,苦劳无功,反倒显得多余了!”
韩信听了,沉吟不语。
蒯通又趁热打铁:“再者说了,汉王只派郦食其一人去说降,却未传令给大将军您停止进兵。如今齐国边境戒备松懈,正是天赐良机!大将军若此刻进兵,一举拿下齐国,这破国之功,便是您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列位,您瞧这蒯通的一番话,那是句句都戳在韩信心窝子上!要说韩信这人,胸有韬略不假,可他也是个心高气傲、极重功业之人。他率兵打到今天,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建功立业,扬名天下吗?如今眼看着到嘴的肥肉,要被一个说客叼走,他心里能服气?况且汉王也确实没下令让他停兵,他进兵,也不算什么抗命。
韩信权衡再三,最终一咬牙,下了决心:“进兵!趁齐国不备,直捣临淄!”
就这么着,韩信不等郦食其那边完全说成,率领大军,渡过黄河,直扑齐国!
齐国边境的守军,原本还做着归顺汉王的美梦,以为不用打仗了,防备松懈得跟筛子似的。冷不丁韩信大军如天兵天将一般杀到,齐军毫无防备,一触即溃!汉军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一直打到临淄城下!
临淄城内,齐王田广、田横,还陪着郦食其喝酒呢。忽然探马连滚带爬来报:“大王!大事不好!韩信大军已经打进城了!”
田广、田横当时就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都答应归顺汉王了,怎么韩信还打过来?
田横勃然大怒,一把抓住郦食其,指着他鼻子骂:“好你个奸贼!你哄骗我们归顺汉王,如今韩信却背信弃义,趁我们不备前来偷袭!原来你们汉王两面三刀,一边派你来骗降,一边又让韩信来攻打!你这老匹夫,就是来麻痹我们的!”
郦食其又惊又急,辩白道:“齐王息怒!韩信进兵,我实不知情!这是误会啊!”
可盛怒之下的田横、田广,哪里听得进去?他们认定郦食其是刘邦派来的奸细,故意用和谈拖住他们,好让韩信偷袭。田广一挥手,怒喝:“把这老贼给我烹了!”
列位,烹,就是把活人扔进大锅里煮死!这是古时候一种残酷的刑罚!
郦食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可哪里有用?齐兵上前,不由分说,把这位劝降的说客,活活扔进滚油大锅里,烹杀而死!可怜郦食其,本想凭一张利口,为汉王立下不世之功,到头来,却落得个被烹尸的下场!
这件事,在后世史册上,也留下了一桩公案。有人说,韩信此举,是贪功误事,白白害死了郦食其;也有人说,蒯通之言固然挑拨,可汉王用人之际,韩信为争功业而进兵,也是人之常情。至于孰是孰非,千秋之下,众说纷纭,咱们说书人,只把这段因果讲在明处,是非曲直,留给列位去评。
却说韩信大军攻入临淄,田广、田横抵挡不住,弃城而逃。田横一路东奔,退到东海边上的海岛去了;田广则一路南逃,投奔项羽求救去了。
再说霸王项羽。他听说韩信占了齐国,又见齐王田广来求救,心里这个气呀!他原本想着拉拢齐国,好专心对付刘邦,没想到让韩信这小子给搅了局。项羽一拍案几:“好个韩信!一而再、再而三,跟本王作对!他占了赵国还不算,如今又打到齐国来了!若不除掉他,后患无穷!”
可项羽也有难处,他正跟刘邦在荥阳、成皋一线打得难解难分,主力一时抽不开身。他想了想,就派自己麾下一员骁将,龙且,率二十万大军,前去救援齐国,抵挡韩信!
这龙且,可非同小可!他是项羽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跟项羽出生入死多年,号称项王的左膀右臂。龙且领了二十万大军,士气正盛,一路浩浩荡荡,赶往齐国,与田广会合,打算跟韩信决一死战!
韩信听说龙且来了,心里却是不惊反喜。他对帐下众将道:“龙且此来,虽是猛将,却有个致命的短处 —— 他仗着项羽的威名,素来骄狂,目中无人!只要咱们用巧计,定可一战破之!”
于是,韩信一面在潍水两岸扎下大营,一面派探马,细细打探楚军的动向。
那龙且领兵到了潍水东岸,与韩信隔河对峙。田广在旁,对龙且道:“将军,韩信兵马虽众,却多是新降的兵卒,胆气不足。咱们只需深沟高垒,坚守不战,耗到汉军粮尽,必生内乱!到那时,一举破敌!”
列位,您听听,这田广倒是懂得用兵之道,提醒龙且要稳。可惜啊,龙且偏不信这套。龙且听了,哈哈大笑:“齐王放心!韩信那小子,不过是靠着些鬼蜮伎俩,侥幸赢了几仗。我龙且统兵二十万,兵精粮足,岂能学那缩头乌龟,避而不战?我正要与他堂堂正正战一场,让天下人知道,我西楚雄师的厉害!”
田广还要再劝,龙且哪里肯听?他打定主意,要跟韩信硬碰硬。
这边韩信,早已胸有成竹。他趁着夜色,派心腹士卒,连夜赶制了几千只大沙袋,满满装上沙土,悄悄运到潍水上游,找一处河道狭窄的地方,把沙袋沉入水中,一层一层,硬生生把潍水上游的水势,给拦腰堵住了!
下游的河水,顿时浅了下去。韩信又派兵,故意在河道里做出一番要渡河的动静。
到了第二天,龙且正在帐中,忽报汉军渡河来攻。龙且精神一振,立刻点兵出营迎战。
两军就在潍水岸边摆开阵势。龙且一马当先,耀武扬威,指挥楚军呐喊着冲杀过去。汉军这边,且战且退,一触即溃,丢盔弃甲,往后败退。龙且一看,汉军如此不堪一击,更是得意忘形,大喝一声:“追!杀光这些汉狗!一个不留!” 率领楚军,穷追不舍,一路冲进潍水河床!
就在楚军大队人马,正行到潍水河道中间,兵马半渡之际!忽听得上游一声炮响!紧接着,惊天动地的水声,铺天盖地而来!
列位!这正是韩信那套把戏!他命人在上游,早已埋下伏兵,只等楚军渡河到一半,一声令下,挖开沙袋,放水!
那潍水上游被堵了多时的河水,一旦决堤,那是何等威势!只见滚滚巨流,如同万马奔腾,排山倒海,直冲下来!楚军正在河床中央,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被这滔天大水,冲了个七零八落!二十万大军,有一多半,不是被大水冲走淹死,就是被卷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龙且这才如梦初醒,知道中了韩信的诡计,又惊又怒,拼死想要稳住人马。可洪水一到,兵败如山倒,哪里还稳得住?他带着还没过河的残兵,狼狈退回东岸,还没喘匀气,只听四面喊杀声震天!
韩信早已在东岸埋伏下大军,一声令下,汉军从四面八方杀出,把龙且的残兵团团围住!龙且左冲右突,拼命厮杀,可寡不敌众,又失了锐气,哪里杀得出去?混战之中,一员汉将冲杀上前,手起刀落,将龙且斩于马下!
可怜那项羽麾下第一猛将龙且,二十万大军,在这潍水之畔,被韩信一战尽没!潍水之战,汉军大获全胜!
楚军溃散,齐王田广,也在乱军之中,被汉军杀死。韩信乘胜追击,一路平定了齐国大部分城池。田横虽然退守海岛,可他手下的人马,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自此,齐国之地,尽数归汉!
列位,咱说到这儿,得多评几句!这潍水之战,乃是韩信生平得意之作之一!前面咱们说了背水一战,这回又是囊沙斩龙且!您瞧韩信用兵,那是活学活用,不拘一格:该硬拼的时候,他能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该用巧的时候,他能囊沙断流,水淹三军!这虚实、奇正、刚柔,在他手里,那是玩得炉火纯青!
更难得的是,韩信这人,能识人心!他早看透了龙且的骄狂,知道他必不肯听田广之言稳守,这才设下这么个连环计:先示弱诱敌,再断流蓄水,最后决水淹军、前后夹击!一步扣一步,一步紧一步,把个骄横的龙且,活活装进了圈套!
韩信平定齐国之后,奏报汉王。可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立下这等大功,已是功高震主。他向刘邦上书,请求封自己为齐王,以镇抚新定的齐地。可这话一出口,是福是祸?汉王刘邦那边,又会作何反应?列位,这里头又是一场好戏!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书,接着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