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第五天，天还没大亮的时候，押运舰就比雷恩早一步回到了马林梵多。
中尉汉克把一叠文件抱在怀里走下舷梯，走得比押解俘虏的时候还要小心。
文件最上面的是他修改了三次措辞的战报。
“威力成谜”四个字，他昨天晚上睡觉前看了一遍，半夜惊醒之后又看了一遍。
并不是他想要这样写的。
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的方法来写了。
押运舰底舱中，铁钩海贼团的二十三名海贼已经被转交给本部宪兵了。
交接手续进行得非常顺利。
宪兵班长都感到很惊讶。
“都老实点！进了本部大牢之后，就有你们哭的时候了！”
“长官，我们很老实。”船长巴恩是悬赏六百万的大海贼，此时双手贴在裤缝上，站得笔直，“只有一点请求，在审讯的时候不要问起那招的事。”
“哪一招？”
“捅我们的那招。”巴恩打了一个寒战，“我们二十三人中没有人看得清楚。您给我们放三天假，我们也是看不清楚的。”
宪兵班长：“？”
……
海军总部最上层的元帅办公室。
三只茶杯都没有人去碰。
“……以上就是铁钩海贼团全部的移交清单。”
汉克中尉念完最后一行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
战国拿着那份战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汉克中尉。”
“在！”
“再核对一次。”战国的手指点了点“战斗过程”一栏，“二十三个海贼见到新兵之后主动放下武器，用腰带把自己绑了起来。然后排好队，等你们去收。”
“是。”
“排得很整齐？”
“报告元帅，比新兵营的队列还要整齐。”汉克咽了口唾沫，“有一个捆得较慢的还被同伴催促。”
鹤中将端起茶杯，没有说什么。
但是那杯茶她端了有一分钟的时间，也没有喝下去。
“还有这一行。”战国翻过一页之后看到，“该新兵所使体术，疑似卡普中将独门绝学”——千年杀？”
“元帅，属下亲眼所见。”
“什么原理？”
汉克沉默了一会，好像在想怎么组织语言。
“报告元帅。铁钩船长巴恩悬赏六百万，被那一招击中之后就立刻弃暗投明了。至于原理——属下不敢再看第二眼。”
“咚。”
战国把战报拍到了桌子上。
“卡普——！！！”
咆哮的声音把房梁都震颤了。
角落里的山羊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草。
鹤终于喝完了那杯茶。
“先别急着叫。”她说，“战报我已经看过，写得不错。尤其是最后四个字。”
“哪四个？”
“威力成谜。”鹤放下茶杯说道，“元帅，我负责填写评估表已经二十年了，还没有哪一栏是用来填‘成谜’的。”
战国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档案。”
雷恩，没有。汉克背诵着信息，“没有父母，没有亲属，东海黑鳍村人，八岁。”
“八岁。”
在战国过去五天里，这两个字已经被说了很多遍。
“建档之后送到档案科，交给桃兔少校。”
“是。”
“桃兔那孩子眼睛毒。”鹤笑着说，“这份档案到了她手里，今天晚上她得翻上三遍。”
战国拿着战报走到窗前，背对着汉克。
“最后问你一句。这孩子，你自己怎么看？”
汉克愣了一下。
之后他就站直了身子，用了一生当中最标准的军姿把憋了五天的话说了出来——
“报告元帅！不愧是中将大人看好的新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战国看着他，鹤看着他，连山羊也停止了咀嚼，看着他。
“……好了，下去吧。”
汉克中尉刚出完门就被堵在了走廊里。
“中尉！战报在哪里？借看一眼！”
“听说有一个新兵要让海贼自己给自己绑起来？”
“是真是假？！”
“我亲眼所见！”
汉克中尉一生中说“我亲眼所见”的次数最多的一天就是这一天。
……
半个时辰之后，特训岛。
一只电话虫被夹在了两块礁石之间。
这是它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大危机，被海军元帅隔着大海咆哮。
“卡普！你给老夫解释清楚！什么叫千年杀！为什么战报中会出现‘千年杀’三个字！”
电话虫吓得缩回壳里装死。
卡普将它从石头缝中取出之后，在壳上弹了一下灰尘。
“元帅，信号不好——听不清，”
石缝中还有隐隐约约的咆哮声向外冒。
等到那头终于叫累了之后，卡普就把电话虫放回口袋里，然后转过头来对雷恩笑了笑。
“小子，本部来消息了。”
“元帅说，明天一早你就去新兵营报到。”
“还有，”卡普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走之前让老夫试一试你的本事。”
【叮！突发任务触发！】
【突发任务：卡普的试炼！】
【任务要求：在卡普中将的攻击之下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任务奖励：业绩值+500。】
“哥，”秦天主动请缨说，“要不要砍成十秒？老规矩，砍完之后就到账了。”
雷恩蹲下身来把鞋带又系了一次。
“不用。”
“这次由我来承担。”
秦天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
“可以。哥，你长大了。”
“小子，”卡普大步走到雷恩面前，露出一口大白牙，满脸和蔼可亲的样子，“不用害怕，我出手有分寸，最多让你躺两天。”
“报告长官！试能耐，算业绩值吗？”
“算你个头！”
卡普的大手像蒲扇一样向雷恩抓去。
而这一次，卡普竟然没有抓到。
一道蓝色的影子贴着沙滩飞驰而去，阿浪叼着雷恩的后领，在浪尖上一纵身就窜出了十几米远。
原地只留下了一串很浅的猫爪印。
卡普的笑容第一次收敛起来，眼睛里流露出真实的惊讶。
他的见闻色很强，早就发现了小鬼的气息。
他没有预料到，这时候猫会咬人。
“配合得很好。”卡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这猫已经成精了吧？”
阿浪将雷恩放到礁石上之后，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一脸“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哇哈哈哈！有趣，非常有趣！”卡普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开始发痒了，“小子，来吧，练一练！”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要切一个输出装！”
雷恩手一套，正义拳套套在手上，腰间还别了两瓶营养快线。
“这是什么东西？”卡普挑了挑眉毛。
“蓝领装备！回血的！”
“……行吧。”
只听砰砰砰砰砰砰六声闷响，六拳分别以非常刁钻的角度击中了卡普的眉心、双眼、胸口、心脏以及第三条腿。
卡普依然站在原地，但是随意地抬了下手，动作很快，产生了一些残影。
前五拳被他用两个手指弹了回去。
第六拳的时候，卡普低下头去。
一口咬住了蓝色拳套。
“小子，这几拳挺狠。”卡普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完从嘴里“呸”地一声，吐出了那只拳套。
拳套掉在沙滩上之后，在上面留下了整齐的两排牙印。
雷恩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蓝领装备。
“不是，你开了？”
“徒手接拳也就算了，用牙接算怎么回事？”
“您还是个人吗？！”
“哈哈哈哈！”卡普叉着腰说道，“小子，这种小玩意对老夫没用，还有没有别的招数？”
“有！”
雷恩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双手一握，摆出了起手式。
卡普的眼睛眯了起来。
“千年杀？”
“对！”
“跟老夫玩千年杀？”
雷恩贴着地面窜出，直取卡普身后。
但是卡普的战斗经验可不浅！
他连头都没回，胯部下沉，铁山靠一击出去，把偷袭的小鬼撞了个正着。
“这是老夫教的！”卡普大笑，“破绽在起手式——你双手一握，老夫就知道你要往前冲！”
“长官，你能不能不要把破绽也一起教出来啊！”
“哈哈哈哈哈！但是你还是太嫩了点！老夫可是专攻体术的！”
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雷恩！
视野角落里甚至弹出一条醒目的红色警告信息——
【警告：检测到不可抗力！请宿主立即撤退！】
“秦天你早干什么去了！”
千钧一发之际，雷恩放弃了进攻，双臂交叉在胸前，硬接了一拳。
叮的一声。
雷恩整个人就像被大运车撞了一下一样，倒飞出去十几米，在沙滩上犁出了一条长长的沟痕。
雷恩趴在沟里，恍惚了半秒。
这力道，这配方，他都熟。
“哥，”秦天的声音幽幽响起，“这力道我也熟——”
“闭嘴。”
血条下降了很多，胳膊也发麻了。
雷恩从沟里爬出来之后，打开一瓶营养快线喝掉。
“这位爷爷平A带暴击、破防、真伤还带击飞？”他甩了甩手臂，龇牙咧嘴地说，“还有反应速度——虽然数值上比不上高贵的机制，但是这家伙的数值高得离谱。”
而卡普看到雷恩龇牙咧嘴但是没有受到严重伤害的样子之后，眼中的欣赏之情就更深了。
一般海军新兵被他打了一拳之后，早就已经倒在地上准备去医院了。
“小子，骨头挺硬，这不还没断手断脚嘛！再来，让老夫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话音刚落，卡普那巨大的身躯就如闪现般再次出现在雷恩面前。
又是一发普攻。
“还来？这爷爷攻击欲望这么强吗？”
雷恩挨了一下就知道，这个爷爷的平A不能硬接。
开玩笑，自己血条一下就被打没了，跟他怎么打？
当然，卡普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他的拳头就是道理，所以他每一次，都是以理服人。
雷恩可不想跟卡普讲道理。
他一边跑位一边喊：“阿浪，上！”
阿浪应声窜出，蓝影一闪，直扑向卡普的面门——
之后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接住。
“好猫。”卡普一只手托着阿浪，顺手就撸了一把，“就是有点瘦。”
阿浪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浪？！”雷恩气得跳起来，“编制内！职业操守！”
“喵～”
“工号001临阵倒戈。”秦天拖长了声音说道，“哥，建议记过。”
“扣她今晚的鱼干！”
阿浪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咕噜声停顿了半秒。
之后就一直咕噜。
卡普那边撸得很满意，雷恩这边咬着牙在沙滩上寻找机会。
不行，一直被打迟早要输。
作为玩家，被NPC欺负，实在没面子。
但是一个高阶玩家是可以找到BOSS攻击之后的后摇的。
又周旋了一炷香的三分之一，雷恩终于有所领悟，卡普每一次攻击结束之后都会有一个捋胡子的空档。
“就是现在！”
雷恩贴着地面一跃而出，拳套里灌满了全部的力量，向卡普的腰眼处击去。
“好小子！”
卡普没有回头，随手一巴掌。
雷恩又飞出去了。
这次没有进入沟里，而是撞到了一棵椰子树上，椰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后摇就是老夫故意留下的！”卡普叉着腰大笑说，“钓鱼嘛，老夫也会！”
雷恩从椰子树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炷香，还剩最后一段。
血条已经耗尽，拳套上全是牙齿的痕迹，编制内第一队员临阵倒戈，义父的电话虫藏在口袋里装死。
雷恩擦了擦脸，拿出了第二瓶营养快线，仰头一饮而尽。
灌到一半的时候，卡普抬起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叮！突发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宿主全程没有倒地。编制队员阿浪两次倒戈，因此扣除了印象分。综合评定：通过。】
【业绩值+500！当前业绩值：1100！】
【主线进度：3300/???】
“哈哈哈哈哈哈——！！”
卡普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椰子树都在发抖。
“好小子！真有你的！！！”
“没想到东海，竟然还藏着你这样的小怪物！”
雷恩瘫坐在沙滩上，举起了自己的手。
“那……我的鱼干呢。”
“管够！”卡普一把抓起他，掂了掂，“小子，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跟老夫到本部新兵营报到。”
“报告长官！”雷恩眼睛一亮，问道，“新兵营……有海贼吗？”
“哈哈哈！你小子想什么呢，新兵营是学习的地方！”
“那……有业绩值吗？”
“没有！”
雷恩躺到沙滩上望着天空。
完了。
业绩值，要断炊了。
此时的马林梵多，档案科的灯还亮着。
“雷恩，无……八岁……‘威力成谜’……”
在灯光下，一个人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轻轻的在纸上敲打了一下。
“行啊。”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品种的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