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大厦，九十九层。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城市霓虹如血色脉络，在深夜的雨幕中不安地跳动。
会议室内，原本足以容纳五十人的椭圆形红木桌旁，此刻只坐了不到十个人。
这几个人，掌握着这座城市超过一半的GDP。
但现在，他们却像是一群被关在冰窖里的鹌鹑，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主位上的全息投影幕布，正跳动着刺眼的雪花点。
滋——滋——
电流的杂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抽在众人的神经上。
那是陆沉踩碎投影仪前留下的最后信号。
“说话。”
李董事长坐在主位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手里捏着一只价值数万美金的定制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病态的惨白。
没人敢接话。
几名董事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昂贵的西装领口。
他们死死盯着那块跳动雪花的屏幕，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像拆卸玩具一样，徒手撕开了耗资百亿的“清道夫”改造人。
“李，这就是你说的……绝对安全？”
一名挺着将军肚的董事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清道夫项目，我们每个人都投了钱！”
“你保证过，那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脑机战争兵器，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李董事长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
“突发状况？”
他冷笑一声，钢笔在桌面上重重一顿。
“你管那个怪物叫突发状况？”
“他徒手拆了三台样机！那是特种钛合金装甲！”
将军肚董事拍案而起，唾沫横飞。
“样机？那是加装了神经反应加速器的杀戮机器！在数据模拟中，它们能在一分钟内屠杀一个排的特种兵！”
“可现在呢？它们成了地底下的废铁！”
李董事长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沉最后那个眼神。
冷酷、疯狂，带着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他不是人。”
李董事长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众董事面面相觑。
“李，你被吓傻了？”
“不。”
李董事长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渺小的城市。
“清道夫的逻辑核心是基于脑机接口的最优解，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万亿次计算得出的杀戮指令。”
“在理论上，人类的肌肉纤维和神经传导速度，不可能避开那种攻击。”
他转过身，指着那块雪花屏幕，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战栗。
“但他避开了。”
“不仅避开了，他还预判了机器的预判。”
李董事长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修正数据。”
“他是一个系统Bug。”
“一个足以重启我们所有秩序的Bug！”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董事推了推镜架，手心全是汗。
“那芯片呢？‘01-完美载体’的实验数据还在他手里！”
“如果那东西流传出去，我们这些年做的所有努力，全都会变成绞刑架上的绳索！”
提到“芯片”二字，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那是他们的命门。
那是通往“造神计划”的唯一钥匙。
“他带不走。”
李董事长眼神一狠，猛地抓起桌上的红酒杯，直接砸向了那块雪花屏幕。
砰！
昂贵的红酒像鲜血一样顺着屏幕流下，遮住了那些跳动的雪花点。
“传我的命令，封锁拍卖会场方圆三公里的所有出口。”
“私军一队、二队，全部压上去。”
“李，那下面可是古代角斗场遗址，还有我们刚运过去的几件孤品……”
“炸了它。”
李董事长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可是……”
“我说，炸了它！”
李董事长咆哮着，双手撑在桌面上，面目狰狞。
“宁可毁掉，也绝不能让那个Bug带着芯片活着出来！”
“只要他死在下面，数据我们可以再做，遗址我们可以再造。”
“但他如果活下来……”
李董事长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极致的阴毒。
“我们都要死。”
董事们集体噤声。
他们从李董事长的眼神里看到了真正的恐惧。
那是顶级猎食者在面对未知威胁时，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去办。”
李董事长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此时，距离云端大厦数公里外。
地下拍卖会场外围。
数十辆漆黑的装甲运兵车已经将所有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大雨倾盆，冲刷着这些钢铁巨兽身上的肃杀之气。
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的指挥官站在雨中，耳麦里传来了李董事长的死命令。
“收到。”
指挥官的声音冷硬如铁。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几名爆破专家。
“目标区域：地下金库及底层角斗场废墟。”
“爆破当量：足以摧毁整个地基。”
“执行。”
爆破专家点点头，蹲下身子，在大雨中打开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箱子里，整齐排列着六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重型C4炸药。
每一块，都足以平掉一座小山。
“引信连接完毕。”
“信号同步完毕。”
“倒计时……十秒。”
指挥官看着手中的战术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地底深处的红点标记。
那是陆沉最后消失的位置。
“再见了，Bug。”
指挥官冷哼一声，大拇指死死按在了那个鲜红的启动键上。
距离角斗场废墟不到五十米的幽暗通道内。
埋设在承重柱上的炸药引信，在这一刻，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