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 上元灯会•下
相比杨怡和张子樱那边的紧张与忙碌，杨盛和张子桓这一队就欢乐多了——纯玩团。
“二、二少爷，奴婢实在走不动了，求您开恩，咱们去那边茶摊歇歇脚，成吗？”
一位嬷嬷苦着脸告饶，另一位也随声附和。
杨盛眼珠一转，指着另一个方向说：“喝茶有什么意思？我要去那里，吃点心喝糖水！”
“哎，成，成。老奴给您买点心吃啊。”
小方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五岁男童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周围站着一圈大人。
杨盛抬头环顾四周，咧嘴一笑：“今晚大家都辛苦啦，尤其是两位嬷嬷。这两碟糕点赏给你们。”
“这几碗汤圆赏给护卫，你们自己分。”
“阿唐和阿云，这两盘留给你们。”
一桌糕点分出去，最后只剩下一粒豆沙包。
“三表哥，你吃吧。”
张子桓哭笑不得地看着盘中白白胖胖小猪造型的豆沙包。这显然是专门哄小孩子的，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有点下不去嘴。
“阿盛，你今晚什么也没吃呢。要不表哥就掰一块尝尝，剩下都是你的。”
杨盛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出门前阿姐交代过，不要乱吃外面的东西。”
“小心谨慎是没错，可我都帮你尝过了……”
“我讨厌豆沙馅。”
“……那就不吃了，放着吧。”
“粒粒皆辛苦。”
张子桓词穷，只得硬着头皮拿起豆沙包往嘴里放。
这时，邻桌传来一阵“嘻嘻”的笑声。
张子桓嘴里含着包子，扭头一看。
只此一眼，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包子从嘴里掉了出来，在桌上弹跳一下，掉在地上。
杨盛皱起小眉头：“表哥，你浪费食物。”
邻桌的笑声更大了，杨盛也不禁看了过去。只见两位漂亮姐姐正在言笑晏晏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位姐姐手中拿着一本书，封面上隐约可见“仙灵”二字。
漂亮姐姐嘛，宫里多的是，没什么稀奇。杨盛收回目光，去看对面坐着的三表哥——坏了！三表哥很不对劲！一动不动，目光呆滞，脸还红了……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那包子真的有毒？可是表哥根本就没吃，顶多舔了一下——什么毒这么厉害？
杨盛不禁紧张起来。他知道今天三表哥是专程来保护他的。可要是三表哥倒下了，他该指望谁啊？
正在杨盛努力控制恐慌情绪的时候，张子桓动了。他站起来，整理衣袖，走到邻桌对拿书的姑娘行了个见面礼。
“在下张子桓，今日得遇姑娘，深感有缘。敢问姑娘手中之书，可是《仙灵录》？”
姑娘的眼睛亮了：“是呀是呀，你一眼就看出来了，难道也是书友？”
张子桓咳嗽一声，回答：“恰好读过。姑娘觉得这本书……写得怎样？”
提到这个话题，林晚晴可来劲儿了。她一拍桌子站起来，迎着对面公子的目光，侃侃而谈：“要说这本书最大的缺点，就是写得太慢。两个月才出一刊，让我们读者好等，简直度日如年、望穿秋水！”
张子桓的脸一直红到耳根：“真有这么好看嘛？我也看过，就觉得，还行吧……”
“还行？！”林晚晴杏眼圆瞪，带着愠怒反驳道：“你是读书少吧？多读一些你就知道，现在市面上净是些风流才子俏佳人之类的烂俗戏码，像<<仙灵录>>这种大格局的佳作百年难遇！无论故事情节、人物刻画、场景描述还是情绪表达，都属上乘！作者一定是个见多识广、气象开阔的人，绝非那些满脑子花前月下的酸书生可比！”
“姑娘当真、真这么想？若是，若是在下恰好认识这位作者，姑娘，可愿与他当面讨论？”
“啊？”方才还滔滔不绝的林晚晴瞬间卡壳。
当，当谁的面？长亘仙人吗？
怎么可能这么巧，街上随便遇到一个人，就“恰好”认识她神往已久的作者大人？
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她在话本里看过类似情节：人面兽心的奸诈之徒伪装成贵公子，专挑无知少女下手，骗身骗心。
林晚晴警惕地后退半步，果断婉拒：“不用了。我喜欢他的书，不代表一定会喜欢这个人。若你果真认识长亘仙人，不如代为转告：专心写书，快出下一卷！”
说完，林晚晴拉起同伴匆匆离开。张子桓仍然沉浸在她上一句“我喜欢他的书，不代表一定喜欢这个人”之中，等回过神来，两位姑娘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杨怡与张子樱走走停停，逛了五六个摊位，身后四个“家丁”的前胸后背逐渐挂满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物件。
“表姐，还有几个啊，我快走不动了……”
“前面就是最后一个了，之后就是专门送你的惊喜。坚持住！”
杨怡刚说完，余光似乎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扭头，定睛细看——可不就是殷迟？
他穿着当年在灵岩山初见的衣服，独自站在与她隔着三个摊位的地方，正与商贩交谈。
她马上收回目光，转过身去，扯着张子樱的胳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上元节，伯府世子出来逛街也不奇怪吧。刚才他背对着我，应该没看到，我只要假装也没看到就好……
等等！
她猛地收住脚步，让张子樱差点绊倒。
十八岁的伯府世子夜游灯会不奇怪。可他如今内里是个四十岁老男人，也没人陪，就一个人出来瞎逛？
杨怡再次回顾那个摊位。是个卖花灯的，客人都走了，殷迟也走了，只留摊主在寒风中跺脚。
杨怡低声吩咐侍卫：“你去问一下那个卖灯的，方才那位白衣公子买了什么东西？”
侍卫小跑过去，很快捧着一盏莲花灯回来：“禀告小姐，那位公子买了一盏河灯，跟这个一样。”
杨怡瞥了眼，做工粗糙，还不如上辈子他自己做的……
算了，说不定他老夫聊发少年狂，就想出来凑热闹。这会儿又不见人影，大概是放河灯去了。
没关系。今晚的剧本中没有他。
观众席上的人，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杨怡动动手指，示意侍卫扔了河灯，挽起张子樱继续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