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 上元灯会•上
上元宫宴，杨怡听完父皇和冯皇后的祝词，勉强吃了两粒元宵，便给杨盛使眼色。小阿盛得了长姐指令，立马捂住肚子，皱起小脸，“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杨怡焦急地扑上去：“阿盛！可是肚子疼？……方才不让你吃冰酪，你不听，现在难受了吧？”
说罢，她向父皇母后行礼告假，带着杨盛离席而去。
由于杨怡提前禀明她要早退，杨旭明知这是一场戏，为了在众人面前保全他这个父皇的面子罢了。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关心几句，就大袖一挥，放他们走了。然而，紧接着又招来禁军统领，下令加派一队护卫跟着公主和皇子。
“无需干涉他们去哪儿，但要确保安全。”
冯皇后听见了，也勾手招来身边的嬷嬷。
“小儿腹痛，可大可小，万不能掉以轻心。你安排两个有经验的嬷嬷过去瞧瞧，瞧仔细了。有任何异常，马上报于本宫。”
杨怡带着云岫、唐九、以及兴高采烈活蹦乱跳的杨盛赶到宫门，只见门口静立着八个禁军侍卫和两个中宫嬷嬷。
杨盛立即泄气一半。杨怡微微勾唇，握紧幼弟的小手，步履如常地走上前去。
“这是父皇手谕，准许本宫和二皇子今日出宫赏灯。”
侍卫队长接过明黄的卷轴，查验无误，遂抱拳道：“属下并非阻拦殿下出宫，而是得陛下命令，誓死保护公主与皇子殿下！”
杨怡面无表情，但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帮大头兵，吉利话都不会说，大过节的偏要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父皇慈爱，本宫自该谢恩领赏。不过，值此佳节，本宫原打算与民同乐，你们披甲执锐的让百姓怎么乐？这样吧，速去换上便装，扮成普通家丁陪我们出宫。”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唐九上前一步，呵斥道：“殿下有令，麻溜儿的都跟我来！”于是领走这队侍卫。
两个嬷嬷仍留在宫门旁，其中一个陪笑着上前解释：“老奴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
“特来照顾二皇子是吧？”杨怡抚着阿盛的头顶，眼皮没抬一下，慢悠悠地说：“母后的好意，却之不恭。那就也去换个衣服吧。头上的簪子和珠花都卸了，镯子什么的也别带。都低调些，免生意外。”
两个嬷嬷跟着云岫走了。
过了一会儿，换上民间服装的杨怡和杨盛前呼后拥地走出宫门。
张子樱早就在宫外的马车中等候。见杨怡杨盛上了车，她调侃地笑道：“乖乖，还得是公主啊，出个门这排场！”
杨怡淡然一笑：“预料之中，无妨，碍不了我们的事。”
停顿片刻，她弯下腰，趴在弟弟耳边嘱咐了几句。杨盛听完，不住点头，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溢兴奋之情。
***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火树银花。
京城已是一片灯海，而灯影下攒动的人头比灯盏更多。
马车还没到达朱雀大街就已经走不动了。
“哇，好多人啊！”张子樱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忍不住感叹，“看来从这里开始就得步行了。”
杨怡牵着杨盛下车。杨盛双脚刚落地，就指着两个嬷嬷高声喊道：“你，你，过来轮流抱着我。”
两位嬷嬷内心叫苦：二皇子都五岁了，壮实得像只小老虎，这要抱上一路……
然而主子有令不得不听。一个嬷嬷硬着头皮上前，抱起杨盛。
“哇！那里好漂亮啊！我要过去看！快点！”杨盛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扭动身体。抱着他的嬷嬷努力维持平衡，另一位则在旁边虚扶着，生怕杨盛摔下来。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小主子开道！”张子桓一声令下，四个便衣侍卫一拥而上，护着杨盛和两位嬷嬷在人潮中艰难前行。
张子桓紧紧跟在杨盛身后。
杨怡和张子樱手挽手，在另外四个侍卫护送下，故意选择人流较少的一边行走，逐渐与杨盛他们拉开距离。
不多时，双方已隔人山人海，再看不见彼此。
“表姐，阿盛那边，真的没事？”张子樱有些放心不下，凑到杨怡耳边悄声问。
“没事，四个禁军侍卫，加上唐九和云岫，还有你三哥也盯着呢。你信不过你哥？”
“不是信不过。只是……那两个嬷嬷，看着眼生，不是表姐身边的吧？”
“嗯，皇后的人。没关系，她俩今天的任务应该是盯我，不敢对阿盛怎么样。”
“盯你？”张子樱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表姐是故意叫阿盛把她们引开的呀！这下她们打着灯笼也难找到我们了！”
杨怡携张子樱走到一个胭脂摊之前站定。
“这胭脂盒怎么摆得乱七八糟，颜色都乱了，怪不得无人问津。”张子樱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货品，随后把目光投向摊主，欲“提点”一番生意经。突然，她用团扇挡住嘴巴，惊呼：“你！……你是那个……”
许渊将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再说。
张子樱乖乖闭嘴，站到一边看天数星星。
杨怡随意摆弄着摊上的胭脂盒，好似在挑挑拣拣，嘴里说的话却全然不相干。
“这几个月父母看得紧，我难得有机会出来走走。许先生的生意还顺利否？”
“殿……小姐放心，一切安好。”说完，他拿起一个盒子递给杨怡，“这是今天新到的货，小姐试试？”
杨怡打开盒子，用手指粘了点脂粉，顺便从盒盖夹层摸出一张纸条，塞入袖中。
她不动声色地将盒子还给许渊：“颜色有点暗。还有别的吗？”
“小姐喜欢鲜亮的啊，那不如试试这个吧。”
杨怡一连看了七八盒，终于选中一款。
付完钱，杨怡留下一句：“做生意，有起有落乃是常态。希望先生保持耐心，终会有富贵的一日。”
“小姐说得在理。小人谨记于心。”
张子樱数完了天上的星星，开始数街上的灯。
“丫头，走啦！去下一个地方。”
“啊，还有下一个？……表姐，今晚我们要一直这么逛下去吗？”
杨怡带着歉意回答：“今晚要见的人是不少。好妹妹，你再坚持一会儿，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