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 第三章 | 战场不是考场
倒数三十天，岑府大摆筵席，庆祝长女岑妤宁满月。
妤宁，妤宁，予女安宁。
岑杰果然是有文化的，我想不到比这更美好、更贴切的名字了。
趁着大部分宾客还没来，我和李龚南早早赶到前院道贺，递上大红包和我俩亲手制做的早教玩具。
马文文打扮得如一朵盛开的牡丹，静态造型无可挑剔，但举手投足间仍有些拘谨。
我悄悄给她支招：怕出错的话就尽量少动少说话，熟练掌握三个动作即可撑满全场：坐着、站着、行谢礼。当然，记得全程保持微笑。
“要是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像一下你是我。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办？”
心法传授完毕，我拉着李龚南迅速离场。
这是属于她的战斗，我不能涉足。
岑杰前妻的身份，连旁观都是一种干扰。
***
回到东院，廿三双手递来七个暗卫昨天的作业。
题目是，使用指定词语造句，尽量连成一段通顺的话。
我一张纸一张纸地看过去，脑仁越来越疼。
“你们……七个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把纸张重重拍在桌上，而后呲牙咧嘴地甩甩手。
“你们都看看马文文同学，人家刚坐完月子，三年孕傻期都没过，这两天又忙得顾不上听课。即便这样，昨晚半夜差人给我送来了作业。你们都看看，范文！零语法错误！”
李龚南帮我揉着手，温声劝道：“别动气。上课才十天，他们初学犯错也是情有可原。”
“十天嫌少？那人家马文文满打满算才学过七天，都能写小作文了！差距啊，这就是差距……”
我抓起讲桌上的藤条，狠狠戳着倒计时牌，发出啪啪声响。
“你们总共才有几天时间啊？啊！十天，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距离高考，啊不是，距离出发只剩三十天了！连一句 I come from Yun Zhou 都写不全！看看这写的啥 —— I cum for Yun Zhou ？！ 你知道这啥意思吗就敢乱写？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七个暗卫齐刷刷跪地低头抱拳。廿三从腰间摸出一把长鞭，高举过头，大声喊道：“奴婢愚钝，请刘小姐责罚！”
我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顿时气消大半，声调也降了半度。
“倒也不至于，我们不提倡体罚哈……你们多用点心，好好学习就行了……”
这时，在一旁默默研究暗卫作业的李龚南忽然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丽婷，你教他们的全都是小写字母？连 I 也是小写？”
“是。我也觉得奇怪，还特地问过张员外。他确认胡语中没有大写字母，全是小写。你看那段账本的录像，段首句首都没有大写。”
“……可我记得在胡人城镇看到的街头招牌是有大写字母的。”
我俩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如果只是镜像加颠倒，还可以强行解释为那个地方的光学机制产生某种扭曲，让李龚南阴差阳错地看成“正常英文”。可是小写变大写，这就不是物理规律能够解释的了！
“我想到一个验证的方法。”李龚南低声说，“现在你教他们的是镜像颠倒字母，且只有小写。等我们进入胡人城镇，当我再看到大写字母时，就让暗卫们指认。如果他们能顺利认出，就说明……”
“说明他们看到的仍然是镜像颠倒小写字母。”我脱口而出，同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李龚南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那就意味着，问题出在我身上。”
我心里一沉：他能出什么问题？
他甚至都不是小说世界的——
“你不是小说世界的人物！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系统！”我如醍醐灌顶，差点激动地喊出声，“会不会是系统帮你自动翻译了镜像颠倒的字符，并且更正了大小写？”
他眉头紧锁，好像在认真思考这种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他摇头否决：“可是我在那边没有联上系统。”
“也许是距离太远，信号不好呢？就像魔戒，你有感应，我却打不开。说不定你的系统也能感应到你，但只能运行基础功能比如翻译文字，而其他功能暂时跑不动？”
他怔怔地看着我，半晌都没回答，真有点像个机器人宕机了似的。
东院一时陷入寂静。
我不知所措地转头，一眼看到廿三还在地上跪着，高举双手纹丝不动。
我意识到：他们要去的是战场，不是考场。
重要的不是拼写和语法，而是准确理解并传达信息。
关键时刻要能保命。
我捏捏眉心，走到廿三身边，轻轻拿走鞭子，说：“都起来吧。马文文的作业拿去，每人抄三遍，然后两两一组相互大声朗读。你跟我组队，念给我听。”
当天剩下的时间，我改变了教学策略。放弃语法，只让他们大量背单词和短句，然后让他们自己发挥，用简单音节和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院内气氛逐渐活跃起来。一群人像听障人士一样，被迫使用支离破碎的单词、高低起伏的音调、挤眉弄眼的表情和手舞足蹈的动作来完成沟通。
相比之下，李龚南一直很安静。我以为他仍在思考大小写字母的事情，也就没多问。
直到晚上睡觉前，他突然宣布要回一趟游戏世界。
“我不回大本营，就跑到故思县以外，能联上系统的地方。有点儿事想问它。”
“三天，最多四天，我一定赶回来。”
***
我让春莺和夏燕他们都跟着李龚南回去了。故思县到周边的柏油路还没修完，两间学校也需要春莺和夏燕主持大局。
三天后，暗卫们们已经可以用蹦单词加手势完成基本交流。
于是我提高了难度，规定一旦进入东院便只能说胡语。如果不小心说了汉语，就罚抄文章。抄写范本就是马文文写的日常作文。
自从满月宴成功亮相，马文文一时名声大噪，成为云州各大家族茶余饭后的话题人物。
她亲自拎着礼物来东院：“婷儿姐，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婆母很满意我的表现，赏我许多东西。我挑了最贵重的几样给你送来，聊表心意。”
很好，叫上婆母了，说明她开始认同自己“岑家儿媳”的身份。
我不再让她跟着暗卫一同上课，而是给她单独设计教材。
这几天中午我都去西院找文文吃饭，指导她自主阅读新教材——顺便逗娃玩儿。
说起这小娃儿啊，真是不吸不知道，一吸戒不掉。
她的肉肉，怎么能那么软、那么滑、那么香？
她的眼瞳，怎么能那么大、那么清、那么灵？
倒数二十六天，午饭刚过，我正捏着宁宁的小脚丫玩得不亦乐乎，西院的侍女前来通传：
“刘小姐，李公子正在院门外等候。他说有要事找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