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拽着尉缭,深水疾冲,头也不回。
水下隧道狭窄幽深,潭水刺骨寒髓。
每一次划水,都撕扯尉缭后背伤口。
他牙关紧咬,全程闷不吭声。
身后凶物被骤然爆发的力场打乱节奏。
猎物气息凭空消失,只剩滔天暴怒,胡乱冲撞,精准尽失。
喘息未稳,危局再临。
头顶原本低频弥散的地脉监测震动,陡然剧变。
嗡鸣拔升。
不再是背景杂音般的沉缓脉动。
瞬间锐利、凝练、集中。
一束无形的探查光柱,沉重如山,穿透岩层潭水。
携着冰冷审视意志,当头锁死整条逃亡水道。
速度碾压水流,避无可避。
“他察觉了。”
尉缭水声中透出紧绷气音。
收取先天金精、石台阵纹波动、凶物暴怒苏醒。
三重扰动叠加。
在玄镜长老的广域地脉监测下,形同黑夜举火,刺眼至极。
前有锁定而来的绝杀探查网。
后有暴怒追猎的水底凶煞。
前狼后虎,绝境封死。
隧道岩壁嶙峋,暗流湍急。
头顶共振越来越烈,岩层不堪重负,溢出细碎呻吟。
被动逃窜,必死无疑。
嬴政眸底寒芒炸裂,声线冷硬如铁:
“不能被动。”
他猛侧首,刀锋般的目光扫过两侧岩壁。
左前方一道狰狞裂缝,湍急水流疯狂喷涌。
流水撞碎岩壁,常年激荡,自带杂乱能量涟漪与轰鸣。
天然噪音源,天然乱局点。
“尉缭!”
嬴政指尖直指裂缝,语速极快,干净利落。
“最后一张雷符,炸此处!”
“不塌通道,只求大乱!”
“乱流盖痕,巨响扰探!”
尉缭瞬间洞悉帝王布局。
以人为爆乱,覆盖二人逃窜痕迹。
用狂暴能量涟漪,强行干扰长老锁定的探查波束。
制造误判,争取生机。
无需迟疑。
他强忍伤势剧痛,探入怀中,摸出最后一张压箱雷符。
符身非金非玉,暗沉雷纹流转,是他仅剩的保命底牌。
兵煞残力尽数灌注。
“爆!”
符纸脱腕,化作一抹微光,精准射入裂缝深处。
下一瞬。
轰隆——!!!
水下惊雷炸响,震彻整条隧道。
蓝白电光狂窜而出,惨白光芒瞬间撕破幽暗深水。
天雷天威,裹挟湍流碎石,狂暴碾压四方。
喷涌水流倒卷崩碎。
无数碎石如弹丸激射,被冲击波裹挟,在隧道内疯狂乱撞。
十数丈水道,顷刻化作雷光肆虐、水浪滔天、乱流纵横的恐怖漩涡。
噪音炸天,能量暴乱。
就是此刻!
“走!”
嬴政低喝一声。
二人借爆炸巨浪掩护,身形骤然变向。
舍弃顺流逃亡的常规路径,齐齐侧扑爆炸后方。
岩层苔藓遮掩处,一道极窄裂口,赫然显现。
仅容单人侧身通过。
缝内漆黑无底,隔绝潭水,透出死寂干冷。
两道身影如掠水游鱼,趁乱一闪,尽数没入裂隙。
入缝刹那。
嬴政掌心玄鉴祖玉,光华极致内敛。
温润乳白尽数褪去,化作岩石般的哑光灰暗。
终极隐匿力场铺开。
锁气息,压温度,消波动,抹轮廓。
两人所有存在痕迹,被强行融入冰冷岩壁。
仿佛自始至终,便是山石的一部分。
前脚隐匿成型。
后脚,绝杀探查轰然落位。
一道凝练至极的银白镜光,如实质利剑,穿刺暴乱水域。
镜光所过,乱流镇止,沸水平息,飞石悬停。
一切狂暴,尽数被碾压抚平。
光束扫过二人方才逃窜的轨迹,覆盖所有主流逃路。
碎石狼藉,雷光残烬,空无一人。
镜光微顿,透出一丝机械的疑惑。
随即精细化扫描,寸寸摸排混乱区域,搜寻半点生命痕迹。
可祖玉终极抹除之力,借岩缝地势加持,完美无解。
镜光擦过缝隙入口,只触到岩层死寂冰冷,一无所获。
千钧一发。
后方深水,凶戾咆哮炸响!
吼——!!!
水底巨蜥凶物,冲破湍流追至。
万古沉寂的暴戾,被爆炸与镜光双重刺激,彻底疯魔。
它丢失了原本的猎物。
却撞见这道肆无忌惮、入侵自己领地的圣洁镜光。
瞬间,镜光取代嬴政二人,成为它眼中唯一、最刺眼的仇敌。
虚空传来一声冰冷冷哼。
威严,不悦,带着被惊扰的恼怒。
玄镜长老的意志,透过光束降临。
银白镜光骤然转向,舍弃搜寻,化作杀伐锋芒,直扑凶物!
砰——!!!
鳞甲巨爪,硬撼镜面神光!
惊天冲击波二度炸开。
整段地底隧道剧烈震颤,岩屑簌簌狂落。
潭水倒卷咆哮,雷火碎芒、镜光残力、凶煞戾气彻底交织。
原本的逃亡水道,彻底沦为两大强者厮杀的狂暴战场。
神识探之即碎,灵力触之即溃。
岩缝深处。
嬴政、尉缭侧身贴壁,借外界惊天大乱,默然潜行。
身后轰鸣渐远,杀机渐离。
一步反向借力,一步祸水东引。
凶险,决绝,步步算尽。
裂隙陡峭狭窄,越往里越幽深干燥。
水下的湿冷腥腐,彻底被隔绝在外。
耳边只剩两人压抑急促的呼吸,与躯体摩擦岩壁的细碎声响。
尉缭身躯僵硬,微微颤抖。
伤势透支,力竭至极,全凭意志硬撑。
又下行二三十丈。
陡坡渐缓,走势平整。
嬴政探路的指尖,触感骤然一变。
不再是浸水湿滑的冷岩。
干燥,粗糙,尘封万年。
鼻尖气息亦彻底更迭。
无潭水阴寒,无岩石锈蚀。
只剩厚重沉寂的万古尘埃,夹杂一缕极淡的空气流动。
是另一片独立空间的气息。
黑暗死寂之中,嬴政轻声吐气,气音极低,清晰落地:
“通道,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