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共鸣将熄未熄。
顽固,执拗,死死锚定潭心。
头顶震颤未停。
不狂暴,不倾覆。
只有一种极致的耐心,极致的精准。
像一张无形细筛,寸寸刮擦穹顶岩骨,勾连深埋地脉,掀起整片地底的诡异谐振。
嗡……嗡……嗡……
低沉绵长,带着金属磨石的粗粝质感。
穿透岩层,穿透潭水,直接震在骨血魂魄深处。
是玄镜长老的探查。
刻意压制威力,却铺天盖地。
广域,细密,无死角。
幽蓝苔藓微光下,尉缭面色沉凝如铁。
他整个人嵌在钟乳石阴影里,贴死冷石,气息敛至虚无。
唇瓣几未开合,仅用气音挤字,送入嬴政耳畔。
“他以地脉共振为术,广域筛查异常。”
“精度不足,覆盖面极阔。”
话音未落,第二轮震颤扫过藏身之地。
玄鉴祖玉撑起的隐匿力场,微微一滞。
无形滤网擦过玉体,生出转瞬的摩擦感。
尉缭袖中肌肉骤然绷紧。
一丝极淡的兵煞微溢。
渺小得像坠入深潭的一粒碎石,却足以在精密探查下,埋下祸根。
“我们残留的灵力、体温、气机。”
“还有祖玉洗不掉的道韵微光。”
“在这张筛网里,皆是异响,皆是破绽。”
嬴政屏息。
身静。
念静。
心如沉冰。
他清晰感知得到,每一次震动掠过,祖玉的隐匿屏障便涩上一分。
两人如两粒异色砂砾,深埋厚沙之下。
筛网每起落一次,暴露的风险,便暴涨一分。
死寂蔓延。
时间被震鸣拉得粘稠漫长。
一盏茶,恍如一世。
终于,头顶震颤缓缓衰减。
烈度退去,锋芒收敛。
从主动刮擦的精细搜捕,转为深埋地脉的低频脉动。
猎手收起长杆。
铺开无边感应之网,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转监测模式了。”
尉缭语速微快,眸光锐利如锋。
“无法长期维持高耗探查,这是他的底线。”
“范围更大,精度更低,只锁大额扰动、鲜活气机。”
他看向嬴政掌心内敛微光的祖玉,语气重落。
“但时间依旧不站我们。”
“低频监测,能捕捉一切无法被环境同化的异常。”
嬴政微抬眸。
冷潭阴寒、岩石锈气、混杂一缕石台飘来的,万古精纯的金属冽意,涌入鼻息。
他心知肚明。
玄镜长老未曾锁定真身。
可整片绝涧、整片地底空域,早已落进对方的感应场。
久留必死。
目光穿透倒挂的幽蓝鬼火丛,死死钉住潭心模糊石台。
周遭探查波动减弱。
祖玉那断续的共鸣,骤然清晰数分。
执拗牵引,从未动摇。
“不等了。”
嬴政声细如丝,决断无匹。
“靠近石台。”
“动作,慢过潭底苔藓生长。”
尉缭颔首,心神紧绷至极致。
两道无痕暗影,脱离钟乳石阴影,无声滑入幽潭。
冰水侵体,寒意透骨。
比前路所有水道更沉、更冷、更死寂。
嬴政催动祖玉,铺开极致隐匿。
敛灵力,压体温,锁心跳。
划水气机、水流涟漪,尽数抹平。
身形波动,彻底融入死潭频率。
二人近乎水底蠕动。
手臂幅度压至极限,每一次推进,都像在粘稠死水当中挪行。
不启神识。
不探周遭。
不用分毫灵力外放。
只凭肉眼视物,凭祖玉共鸣引路。
一寸一寸,向潭心逼近。
幽蓝光色沉暗,水下能见度极低。
唯有石台轮廓,随前行缓缓清晰。
一丈见方,高出水面两尺。
非天然造物,人工雕琢痕迹赫然可见。
岁月水磨,磨圆棱角,却磨不散规整台形。
台面密布交错古纹。
大半纹路侵蚀淡化、断裂残缺。
唯独台心一方区域,完好留存一道苍劲古拙的核心符文。
似字非字,似纹非纹。
骨架磅礴,道韵沉古。
是古体——镇!
就在看清符文的瞬间。
掌心祖玉共鸣骤盛。
玉身流转一层极淡金辉,温润透亮。
所有共鸣落点,精准锁死“镇”字符文正下方。
“此处无疑。”
嬴政悬停石台侧方。
右手指尖,凝一缕人道精纯意念。
轻如鸿羽,柔若无物,试探着落向符文中心。
指尖触碰的刹那。
石台深处,传出一声极轻机括震颤。
沉寂万古的结构,被悄然叩醒。
以“镇”字为核,台面残纹尽数亮起黯淡金芒。
流光转瞬即逝,却盘活了整片石台的古老阵韵。
下一秒。
潭心死水,无声两分。
无形力量拨开流水,露出一方尺许凹槽。
槽壁光润如镜,一层水波纹膜隔绝内外。
光膜中央,悬浮着一团奇异物质。
非固、非液、非气。
拳头大小,形态无定。
时而如流银淌动,时而凝作金属硬块,时而铺展七彩薄光。
形态万变,却自带万古沉淀的沉重质感。
精纯、古老、本源。
一缕鸿蒙初开的金属气息破膜漫出。
冷冽,锋利,尊贵,厚重。
尉缭瞳孔骤缩,纵使见惯天地灵物,也难掩心头震撼,低吸凉气。
“先天金精!”
“借万古阴寒潭水日夜淬炼封藏!”
他看向嬴政,目光惊佩至极。
“陛下布局鬼神莫测。”
“此乃皇道至宝核心灵材,重铸人皇剑,缺一不可!”
先天金精。
人皇重铸之关键。
嬴政胸中生热浪,凝眸细看,正要探寻收取之法——
异变陡生!
潭边暗处,洞壁深水阴影里。
两点幽蓝冷火,骤然亮起。
非苔藓柔光。
是沉埋万古的阴冷、暴戾、恶意,凝成的瞳光。
幽暗深邃,浸透寒潭所有阴煞。
两点鬼火,如恶魔睁眼。
穿透深水黑暗,跨越距离,死死锁定石台旁二人。
刺骨恶意如冰锥贯空,直扎神魂。
那两点幽蓝,缓缓上浮。
死水翻涌,阴煞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