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苏晚棠准时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间点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即使身边的人已经不在,她依然在同一个时刻醒来。身旁的位置触手冰凉,空荡荡的床垫在晨光中泛着冷清的光泽。她伸出手臂探过去,指尖触及的只有褶皱的床单和残留的一丝体温。
愣了几秒,她才意识到那个人已经走了。
昨晚上床时她还存着侥幸心理——万一他只是去书房处理公务,还会回来。可是现在看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他真的走了,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在她还睡着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
苏晚棠慢慢坐起身,没有立刻下床。窗外的阳光已经穿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就这样坐着,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空荡荡的枕头上,思绪有些飘忽。
以前每次他早起去部队,她都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有时候他会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轻声说“我走了”;有时候他只是静静地起身,尽量不吵醒她。但不管是哪种方式,她都知道他会在天亮后回来。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混乱的念头赶出脑海。起身下床,动作机械而麻木。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肿,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八点整,她出现在厨房。
冰箱里还有他昨天买的菜,都是她爱吃的。鸡蛋、牛奶、新鲜的蔬菜,还有切好的肉块。他总是这样,每次出门前都会把冰箱填满,好像生怕她饿着似的。
苏晚棠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的食材,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拿出来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做饭的念头提不起劲,反正只有一个人吃,凑合一下就行了。
餐桌上,她习惯性地把早餐摆成两份。牛奶放在右边,面包放在左边——那是他的位置。摆好后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把右边的那份收了起来。
一个人吃饭,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以前总是嫌他吃饭太快,狼吞虎咽的,一点都不优雅。可是现在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她突然觉得,就是他坐在那里狼吞虎咽,也比现在要好。
三口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牛奶只喝了一半就再也喝不下了。把餐具收拾进水槽,她站在流理台前,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眼神有些空洞。
接下来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把她难住了。以往这个时间,她要么在航校上课,要么在基地训练。可是今天,她向单位请了假,说是想在家休息一天。赵德明二话没说就批了,还叮嘱她好好调整状态。
调整状态……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种状态下,怎么可能调整得好?
上午十点,她决定找点事情来做,否则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只会胡思乱想。她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整理书架,归置散落的杂志。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连角落里的灰尘都没有放过。
可是打扫完了,问题依然存在。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有他的痕迹——玄关处他常穿的拖鞋,沙发扶手上他喜欢坐的位置,书房里他常用的那支钢笔。每一处都在提醒她,这个人刚刚还在,现在已经不在了。
苏晚棠停下手中的动作,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大得可怕,空得让人心慌。
手机就在茶几上,她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他的消息。这种等待没有期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才是最折磨人的。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门铃响了。
打开门,林诗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她的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一进门就上下打量着苏晚棠。
“你怎么样?”林诗雨问,语气里满是关切,“我给你带了点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还好。”苏晚棠让开门让她进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林诗雨把饭盒放在餐桌上,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一个人在家闷着对身体不好。”
苏晚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饭盒盖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可是现在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多少吃一点。”林诗雨拉着她坐下,“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知道。”苏晚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很好,是记忆中妈妈做的那种味道。可是吃到嘴里,却味同嚼蜡。
林诗雨在她旁边坐下,也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这种时候,说再多的安慰话都没有用,只有陪伴才是最好的支持。
两人就这样坐着,苏晚棠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林诗雨则四处打量着房间。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一个相框上——那是沈衍之和苏晚棠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穿着军装,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你们两个,真是不容易。”林诗雨感叹道,“经历了那么多才在一起,现在又得分开。”
“这就是军人的命。”苏晚棠放下筷子,声音平静,“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做好随时分离的准备。”
话虽这样说,可是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林诗雨看着好友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她想起自己和陈北川的情况,虽然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但也能理解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
“对了,”林诗雨突然想起什么,“陈北川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他们那边已经开始封闭式训练,估计这段时间都出不来了。”
苏晚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林诗雨的脸一下子红了,“就是普通朋友呗。”
“得了吧。”苏晚棠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整个特战队谁看不出来他对你的心思?也就是你这个笨蛋当局者迷。”
林诗雨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摆弄着手指:“哎呀,不说这个了。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别一个人硬扛着。”
“我知道。”苏晚棠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还有朋友在身边。
林诗雨陪了她一会儿,下午三点多才离开,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好好吃饭,有事就打电话。送走林诗雨,房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晚棠打开电视,随手调到了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国内外的大小新闻,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并没有认真在看。
突然,一条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据本台记者报道,边境地区近日发现可疑人员活动,相关部队已经加强戒备……”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整个人瞬间紧绷。边境、可疑人员、部队加强戒备——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刺痛她的神经。沈衍之要去的地方,不就是边境吗?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可是播报员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并没有更多的详细信息。那块石头悬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没有伤亡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
她不知道。这种没有消息的状态最是熬人,与其这样提心吊胆,倒不如有个确切的消息,哪怕是坏消息,也好过这种未知的焦虑。
晚上九点,苏晚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床太大了,大得让她害怕。左边是他的位置,右边是她的位置,中间像是隔着一片海。她习惯性地往左边靠了靠,手臂伸过去,触及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他说话时的低沉声音,他思考问题时抿嘴唇的习惯,他抱着她时手臂的力度,他承诺一定会活着回来时的坚定眼神……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仿佛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可是他已经走了。
这一走,可能就是三个月,甚至半年。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她要学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问题。这就是军婚的现实,聚少离多才是常态。
窗外的月亮挂在天空,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苏晚棠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片银色的光斑,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睡不着觉?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依然没有新的消息。这种等待太折磨人了,每一分钟都像是在受刑。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复好几次,依然没有他的任何音讯。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那一声震动显得格外刺耳。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过手机,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解锁屏幕,一条新短信映入眼帘。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勿念。”
是她熟悉的那个人的语气,简短、干脆,从来不说多余的话。那种特有的冷漠中带着关心的口吻,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他一定是用了特殊的加密号码,不想暴露行踪,却又放心不下她。
苏晚棠握着手机,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欣慰的泪水。
他还活着。他还好好的。
足够了。只要他还好好的,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