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四点二十分，敌人的搜索队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全体都有。”他低声下令，“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队员们纷纷检查武器，动作迅速而沉默。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这一去，可能是生离死别。
　　陈北川凑到沈衍之身边，压低声音：“队长，你的伤……”
　　“死不了。”沈衍之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用急救包简单地包扎过了。这种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经历过。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天上那个女人。
　　苏晚棠申请到了一小时的航线，这意味着她必须在六十分钟内完成救援并返航。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必须赶在她油耗耗尽之前突出重围。
　　“队长。”一个年轻队员走过来，脸色有些苍白，“老王不行了。”
　　沈衍之的身子僵了一下。老王是他队里的老兵，跟了他五年，刚才在伏击中腹部中弹，失血过多。
　　他快步走过去，蹲在老王身边。老王的脸色已经变得蜡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老王。”他握住老王的手，“坚持住。”
　　老王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沈衍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队长……我……我不成了……”
　　“别说话。”沈衍之的声音低沉，“医护兵！医护兵呢？”
　　“来了来了！”一个背着医疗包的士兵冲过来，开始检查老王的伤口。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无力回天。
　　老王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队长……帮我……帮我照顾好我儿子……他今年……该上小学了……”
　　沈衍之的拳头攥紧，指甲陷入掌心。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会的。”
　　老王笑了，笑容定格在脸上。他的眼睛睁着，似乎还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沈衍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站起身。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声音依然冷静：“全体都有，记住刚才的牺牲。现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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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钟后，沈衍之带领剩余的特战队员开始了突围行动。
　　陈北川打头阵，沈衍之断后。一行人贴着岩壁前进，脚步轻得像猫。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三点钟方向的山口比预想的还要狭窄。最宽的地方不超过三米，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如果敌人在这里设伏，他们连展开队形的机会都没有。
　　“队长。”陈北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来打头阵。”
　　“小心。”沈衍之应道。
　　陈北川猫着腰，慢慢朝山口移动。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十年的特战训练，让他成为了最出色的突击手。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他即将到达山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有埋伏！”陈北川大喊，整个人朝旁边扑倒。
　　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很显然，敌人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走这条路。密集的火力网当头罩下，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还击！”沈衍之下达命令，声音冷静得可怕。
　　特战队员们纷纷举起枪，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反击。但敌人占据了有利地形，他们的火力被压制得死死的。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北川喊道，“队长，你带人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沈衍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要死一起死。”
　　“你！”陈北川急得直咬牙，“嫂子还在天上等着呢！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她交代！”
　　沈衍之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苏晚棠在天上等着，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不走，他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天上的她正在冒着违抗命令的风险，他不能让她白等。
　　“全体都有。”他深吸一口气，“交替掩护，轮流前进。陈北川，你带三个人先走，我来殿后。”
　　“队长……”
　　“这是命令！”
　　陈北川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他点了三个人，开始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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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棠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她能看到地面上的一切——红色的弹道轨迹，敌人的火力网，还有那支正在艰难前进的队伍。
　　不能再等了。
　　她一推操纵杆，战斗机俯冲而下。引擎的咆哮声响彻山谷，地面上的敌人显然没料到这里会出现战斗机一时间乱成一团。
　　“敌机！敌机！”
　　防空火力纷纷转向天空，但为时已晚。苏晚棠驾驶着战斗机，在山谷上方来回穿梭。她的任务不是消灭敌人，而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沈衍之争取突围的时间。
　　炸弹呼啸着落下，在敌人阵地中炸开一朵朵火花。惨叫声此起彼伏，敌人的火力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快！”她通过无线电大喊，“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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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衍之毫不犹豫，带着剩余的队员朝山口冲去。陈北川在最前面开路，他像一头愤怒的棕熊，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两米……一米……半米……
　　终于，在苏晚棠的火力掩护下，特战队员们冲出了山口。
　　“成功了！”陈北川兴奋地大喊。
但沈衍之没有松懈。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清点了一下人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出发时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五个。还有三个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山谷里——老张、老李，还有那个刚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小刘。他的眼眶红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敌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全体都有，继续前进。”他下达命令，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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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沈衍之带领队伍抵达了安全区域。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敌人的车辆无法进入，总算是暂时摆脱了追兵。队员们纷纷倒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沈衍之找了一块岩石坐下，靠在上面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这时，手机震动了。是苏晚棠发来的消息：“你们还好吗？”他低头看着那四个字，犹豫了几秒才回复：“突围成功，正在撤离。”几秒钟后，她的消息又来了：“伤亡情况怎么样？”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三个牺牲的战友，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们有妻子，有孩子，有父母，而现在，他们永远留在了那个山谷里。这是他作为队长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刻——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伤亡情况怎么样？”苏晚棠又追问了一遍。他深吸一口气，打下了那行字：“三人受伤，其中一人重伤。牺牲三人。”发送完这条消息，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过了很久，苏晚棠的消息才来，只有四个字：“活着就好。”他知道，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安慰的话了。头顶的天空逐渐暗下来，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沈衍之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她应该已经返航了吧。她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救了他所有兄弟的命。那个女人，永远那么倔强，永远那么不要命，就像当年她在演习中违抗命令一样。但正是这样的她，让他爱到了骨头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了。“沈衍之。”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又像是累极了。“我在。”他应道。“你受伤了吗？”“轻伤，不碍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答应你的，我做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的声音：“嗯。”就只是一个字，但他听出了里面包含的所有情绪——庆幸、后怕、还有那一份深深的爱意。他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一切都值得。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会永远记住。而活着的人，必须继续前行。这就是特种兵的选择——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她还活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