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沈衍之准时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人还在熟睡，他侧头看了一会儿，轻轻起身走出卧室。走廊里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城市还在沉睡。
厨房里有昨晚剩下的粥，他热了一下，就着咸菜吃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结婚以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早起的时候不吵醒她，她睡眠浅，昨晚又折腾到很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部队的加密消息。他点开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苏晚棠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冰凉的。坐起身，看到厨房里有动静，她走过去。
“这么早？”她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沈衍之转过身，脸色有些凝重：“刚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他沉默了几秒：“边境那边发现了恐怖分子的藏匿点，上级要求我们立即准备突袭行动。”
苏晚棠愣了一下，脸上的慵懒瞬间消散：“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这么快？”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具体情况呢？”
“目前掌握的情报有限，只知道对方大概有十几个人，藏在一个山谷里。”他接过水杯，“但这次任务可能比上次更复杂。”
她想起上次的事，脸色变了变：“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呢？”
“上次是意外。”他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会更小心。”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那次山谷被困，她冒着违抗命令的风险去救他，最后虽然成功了，但她也因此受到了处分。虽然现在处分已经结束，但她停飞的那三个月，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别想太多。”他轻声说，“这次任务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她抬起头看他：“你拿什么保证？”
“用我的誓言。”他的眼神很认真，“我是特种兵，说到做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我相信你。”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很珍惜相处的时光。沈衍之没有去部队，而是留在家里陪她。苏晚棠也请了假，两个人一起买菜、做饭、看电视，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虽然谁都没有说出口，但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可能意味着什么。
准确地说，只有苏晚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作为特战指挥官，沈衍之执行过的危险任务不计其数，但这一次不同——上次他还能活着回来，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她不顾一切地去救他。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不敢想。
“晚棠。”第三天早上，沈衍之叫住正在厨房忙碌的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刚切好的菜。
他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这次任务，我可能要去比较久。”
“多久？”她的声音平静，但拿着菜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具体情况还不确定，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是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报平安，你不用担心。”
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眼中的情绪：“谁担心你了。”
他笑了一下，没有揭穿她的口是心非。她就是这样，明明担心得要命，却从来不肯承认。
“我去做饭。”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沈衍之。”
“嗯？”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不然我就改嫁。”
“你敢。”他的语气带着笑意，但抱她的手臂紧了紧，“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别想跑。”
“那你就给我活着回来。”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这是命令。”
“是，长官。”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沈衍之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晚棠。她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在做着什么梦。
他没有叫醒她，轻轻打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停着部队派来的车，陈北川已经等在驾驶座上。看到沈衍之出来，他点了点头：“沈哥，都准备好了。”
沈衍之应了一声，正要上车，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等等。”
他回过头，看到苏晚棠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她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起来了？”他问，“再多睡会儿。”
“我要送你。”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她走到他面前，突然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沈衍之。”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要是完好无损地回来，我就……”
“就怎样？”他问。
“就改嫁。”她嘴硬道，眼眶却红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敢。”
“我敢。”她瞪着他，“所以你必须给我完好无损地回来，听见没有？”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
说完，他紧紧抱住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北川在车里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过头去。他想起林诗雨，想起自己这辈子唯一喜欢的姑娘。如果有一天他也要执行这样的任务，她会不会也这样哭？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过了好一会儿，沈衍之才松开她，弯腰坐进车里。车发动了，慢慢驶出院子。
苏晚棠站在门口，看着车灯在晨曦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清晨的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一次，他还能像上次一样平安归来吗？
她不知道答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转身走进屋里，她看到餐桌上摆着他吃剩下的早餐碗筷。厨房里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锅碗，客厅里散落着他们这两天一起看的电影光盘。这一切都在提醒她，那个男人刚刚还在这里，现在已经走了。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她的。
可是如果回不来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不会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他是沈衍之，是“利刃”的指挥官，是最优秀的特种兵。他说过会活着回来，就一定会做到。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既然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好好等着他。等他回来，她要让他看到她最好的一面。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提醒。她拿起来，看到是沈衍之发来的——“我到了，勿念。等我回来。”
看着那行字，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笨蛋，谁会不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