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班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苏晚棠从航校走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把天边的云彩染成橘红色。她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想起早上沈衍之发来的消息，说今天会准时下班。结婚以来，两人聚少离多，像这样能一起吃晚饭的机会并不多。
她决定去菜市场买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要搁在以前，她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从小在军队大院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结婚后也是沈衍之做饭，她顶多负责洗碗。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下午给学员们讲了一堂课，讲的是“飞行员的后勤保障”，顺嘴提到了一句“好的飞行员不仅要会开飞机，还要会照顾自己的生活”，结果底下有个学员举手问她：“教官，那你会做饭吗？”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当然会。”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因为那个学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说：“哇，那以后我也要学做饭！”
现在站在菜市场门口，苏晚棠觉得自己简直是自讨苦吃。
菜市场离家属院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摊位上摆满了红红绿绿的蔬菜，活蹦乱跳的鱼虾，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她在各个摊位前转悠了半天，买了一堆东西——西红柿、黄瓜、青椒、肉，还有两根排骨。
老板找钱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买这么多，一个人吃？”
“嗯……两个人。”她笑了笑，接过钱往外走。
心里默默盘算着菜谱。青椒炒肉是第一步，她在手机上查过教程了，应该不难。实在不行还有排骨汤，那个更简单，大不了水多加一点。
到家的时候六点刚过，沈衍之还没回来。苏晚棠把东西放进厨房，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首先处理青椒。她把青椒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然后切成丝状——虽然粗细不一，但勉强能看。肉切成片，撒上盐和酱油腌着。接着点火倒油，等油热了把肉片倒进去。
“刺啦”一声，油烟起来了。
苏晚棠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突然有点后悔。这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油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锅里的肉片滋滋作响，她手忙脚乱地翻动着，生怕糊了。
就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想要把火关小一点，结果手忙脚乱之下，火开得更大了。油烟弥漫整个厨房，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沈衍之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厨房里油烟弥漫，妻子正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脸上沾满了油烟的痕迹，头发也有点凌乱。她看到他进来，明显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你吓死我了！”她抱怨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在顽强地翻动着锅里的肉片。
沈衍之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怎么想起来做饭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想给你一个惊喜。”她嘴硬道，手上的锅铲挥舞得更有力了，“你先放开我，肉要糊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团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问道。
“青椒炒肉啊！”她理直气壮，“我按照教程做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咀嚼的瞬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紧，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把东西咽下去。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衍之沉默了几秒，面不改色地说：“不错，就是有点……特别。”
“真的？”她眼睛亮了一下，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凝固了。
“这也太咸了吧！”她皱起眉头，“肉也炒老了，根本咬不动……而且这颜色，简直像焦炭一样。”
“没事。”他按住她的手，“能吃。”
“都这样了还怎么吃啊……”她想把那盘菜倒掉，却被他拦住了。
“我吃。”他端过盘子，“你先喝汤，排骨汤我刚才尝了，还不错。”
那天晚上，沈衍之把那盘青椒炒肉全部吃完了，就着米饭。期间苏晚棠多次阻止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把那些焦黑的肉片咽下去，时不时还就一口排骨汤。
“你别吃了，倒掉吧。”她看不下去，“大不了我明天再学别的。”
“真的没事。”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苏晚棠负责洗碗，沈衍之负责擦干，配合得很默契。阳台上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凉爽。
“我们去外面坐坐？”她擦干手，转头问他。
“好。”
夜空中点缀着繁星，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不那么明显，但偶尔还能看到几颗亮的。苏晚棠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沈衍之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他问。
“想给你一个惊喜。”她撇撇嘴，“结果惊吓更多。”
“确实是惊喜。”他嘴角上扬，“生平第一次吃到这么……特别的菜。”
“你还笑！”她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怎么会。”他握住她的手，“你可是华夏最优秀的女飞行员，会开战斗机的人，不会做饭有什么奇怪的。”
“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她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了下来，“我们聚少离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各自忙工作。我总想着，总得为你做点什么才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她揽进怀里：“你能嫁给我，就是最大的犒劳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沈衍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吃我做的饭。”她笑了，“虽然很难吃，但你还是吃完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只要是你做的，什么我都吃。”
她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是温暖。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轰轰烈烈，只要平平淡淡就好。
夜风吹过，星星在天空中闪烁，仿佛在见证这片刻的宁静与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