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药香交织的气息。
沈知意的指尖悬在新帝胸口上方三寸处，一缕柔和的白光自她掌心缓缓溢出，如细泉流淌，没入新帝的肌肤。轮回镜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她能感觉到那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正在驱散毒素。新帝的脸色由青紫渐渐转为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成了。”沈知意轻声道，收回手时略微踉跄了一下。
萧景珩适时地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他胸口的白衣还染着血，却一声未坑，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无妨。”沈知意摇头，目光转向床上的新帝。
片刻后，新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是你们救了我？”
“臣女参见陛下。”沈知意盈盈下拜，“陛下洪福齐天，已无大碍。”
新帝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打量着眼前的一男一女。萧景珩他认识，永昌侯府的世子。而这个女子……
“你是定远侯府的嫡女？”新帝问道。
“正是臣女。”
新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朕知道你们身份特殊，但朕不会计较。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朕的功臣，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沈知意抬起头，直视新帝的眼睛：“臣女不要赏赐。”
“嗯？”
“臣女只求一件事——请陛下允许臣女调查此案的幕后真凶，还天下一个太平。”
新帝微微眯起眼睛，似在权衡。御书房内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好，朕准了。”新帝最终点头，目光转向萧景珩，“永昌侯世子，你呢？你想要什么？”
萧景珩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被点名，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臣……”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臣只想求一道赐婚圣旨。”
“赐婚？”新帝挑眉，“你和谁？”
“她。”萧景珩伸出手，指向身旁的沈知意，“臣想娶她为妻，一生一世对她好，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沈知意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提出这样的请求。在这一刻，前世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被背叛的痛，被抛弃的苦，还有这一世的挣扎与成长。她曾经发过誓，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可现在……
新帝看向沈知意：“你可愿意？”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御书房的烛火摇曳不定，在墙壁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萧景珩笑了，眼中有泪光闪动。那一刻，他仿佛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三日后，圣旨下达，永昌侯世子与定远侯府嫡女择日完婚。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定远侯府门前车马盈门，前来道贺的人踏破了门槛。沈崇山坐在正堂首位，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秦氏被禁足在院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大婚之日，就定在下月初八。”前来宣旨的赵德全笑容满面，“陛下说了，要按亲王规格操办，永昌侯府和定远侯府都不能怠慢。”
沈知意跪在堂下接旨，面上看不出喜怒。萧景珩站在她身侧，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似水。
待众人散去，沈知意独自站在侯府花园的石径上。春日的傍晚，余晖洒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姐。”陈妈妈端着一盏茶走来，“您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的日子。”沈知意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面上漂浮的茶叶出神。
“小姐是担心婚后的事？”陈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担心？”沈知意轻笑一声，“不，我只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上一世，她被未婚夫抛弃，被闺蜜背叛，被继母庶妹陷害至死。那些痛苦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可这一世，她就要嫁给这个人了。
那个在前世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男人，这一世说要弥补过错。
她该相信吗？
“小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陈妈妈犹豫了一下，“这几日观察下来，萧世子对您……是真心实意的。他看您的眼神，跟旁人不一样。”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想起了御书房里萧景珩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了他胸口染血的白衣，想起了他说的那一句“这一次，让我陪你一起”。
或许，真心是可以被相信的。
大婚当日，沈知意穿着嫁衣坐在轿中。凤冠霞帔，红烛高照，一切都是按照最高规格来的。轿帘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京城的百姓夹道围观，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礼。
她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小院，篱笆墙上爬满了蔷薇花。萧景珩坐在廊下看书，她则在不远处的药圃里整理草药。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没有任何阴谋、没有背叛，只有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她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害怕看到的未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宁静美好。
轿子稳稳地前行，她决定不再去看以后会发生什么。因为无论未来是好是坏，这一刻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不是被预知推着走的。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