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内的血腥气还未散尽,禁军已将各宫门户牢牢守住。
沈知意与萧景珩快马赶到宫门外时,只见原本该值守的禁军全副武装,面无表情地列阵于午门之前。为首的将领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三皇子余党趁乱起兵,”萧景珩低声道,“他们控制了宫门,想逼新帝退位,另立新君。”
沈知意勒马驻足,秀眉紧蹙。宫墙之内隐约可见火光闪动,喊杀声虽被厚重的宫门阻隔,却依然令人心悸。
“我们能做什么?”她问。
“救新帝。”萧景珩的语气异常坚定,“只有他活着,才能稳定朝局。否则一旦天下大乱,受苦的是百姓。”
“可皇宫已经被控制了,我们怎么进去?”
萧景珩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有办法。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御书房。但那里很危险,你确定要去?”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脑海中闪过母亲消散前的模样,闪过姜家祠堂里那场惨烈的对决,闪过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筹谋与牺牲。
如果朝局动荡,她之前做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姜家、侯府、还有她的母亲……都会受到波及。她不能坐视不管。
“我没有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带路。”
萧景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我陪你。”
两人绕到皇宫西侧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杂草丛生,看起来荒废已久。萧景珩拨开一片藤蔓,露出一块毫不起眼的石板。他按住石板边缘某处轻轻一按,石板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入口。
“这条密道是先帝时期留下的,”萧景珩解释道,“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沈知意没有多问,跟着他跳了下去。密道内空气潮湿,墙壁上每隔丈许才嵌着一颗微弱的夜明珠,勉强照亮前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地道狭窄弯曲,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沈知意的手指触到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符文,她心中一动,却没有开口询问。这密道必定藏着不少秘密,只是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萧景珩立刻停下,一把拉住沈知意,低声道:“有人。先躲起来。”
两人闪身藏入一处凹陷的壁龛中,屏住呼吸。一队禁军从前方走过,他们穿着禁军的服饰,但步伐整齐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等那队人走远,沈知意才低声道:“看来叛军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宫。我们必须更快才行。”
萧景珩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忽然出现亮光——那是一扇虚掩的石门,门缝中透出淡淡的烛光。
“到了。”萧景珩说,推开那扇暗门。
两人小心翼翼地钻出密道,眼前是一间熟悉的房间——御书房的偏殿。而透过偏殿的雕花木门,可以清晰地看到御书房内的情形。
新帝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如纸。床边站着一个背影,那人似乎正在对新帝做什么,动作缓慢而诡秘。
沈知意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萧景珩也察觉到了异常,手已按上剑柄。
就在此时,床边的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烛光摇曳,映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定王。
他嘴角含笑,目光冰冷地望向偏殿的方向,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果然是你。”萧景珩咬牙道。
定王不答,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顿时,偏殿四周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不知有多少人潜伏在暗处,已将他们的退路封死。
“本王等你们很久了。”定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以为杀了那个神秘人,就能打破棋局?太天真了。”
沈知意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神秘人死了,但她知道系统暗示过——幕后的棋手从来不是三皇子,也不是那个被推出来顶罪的神秘人。定王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御书房的布局。新帝的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生死悬于一线。定王站在床边,似乎并不急于对他们出手,仿佛在等待什么。
“你想怎么样?”沈知意沉声问。
“很简单。”定王微笑,“把轮回镜交出来。本王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轮回镜三个字让沈知意心中一紧。她确实继承了母亲的遗物,但那面镜子早已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各地。定王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轮回镜不在我这里。”她说。
“在不在,你心里清楚。”定王缓步走近,“你母亲为了封印那些秘密,甘愿献祭自己你以为她真的死了?不,她只是把力量转移到了你身上。”
萧景珩突然按住沈知意的肩膀,将她拉到身后。“小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 在拖延时间。”
沈知意立刻会意。定王并不急着动手,而是在等援军到达。他们必须速战速决。她给了萧景珩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与匕首交织,直取定王要害。然而定王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轻易避开了攻击。他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
“太慢了。”定王叹息一声,随即出手如电,一掌拍向萧景珩胸口。
萧景珩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沈知意心中一紧,想要上前扶住他,却被定王一把扣住了手腕。
“你的对手是我。”定王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放心,我不会杀你。你还有用。”
沈知意咬牙,猛地抬腿踢向定王下盘。趁他松手的瞬间,她退回萧景珩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立,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击。
“知意,”萧景珩低声说,“我拖住他,你想办法救陛下。”
“不行——”她话未说完,萧景珩已经冲了出去。他的招式凌厉而决绝,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竟一时逼得定王连连后退。
沈知意咬牙看了片刻,迅速转身奔向床边的新帝。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虚弱得几乎摸不着。再不急救,必死无疑。她从袖中取出银针,快速封住他几处大穴,勉强稳住生机。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不敢回头,只专心施针。忽然,一只手掌自身后探来,直取她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横空出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小心!”萧景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胸口衣襟染血,却依然死死护在她身前。
沈知意抬头,看到萧景珩眼中决绝的光芒。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走!”萧景珩低喝,“带陛下走!”
“不,要走一起走!”她抓住他的手臂。
定王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想走?没那么容易。”
整个御书房突然陷入一片昏暗。烛火尽灭,无数箭矢破空而来。沈知意只来得及将新帝护在身下,用后背挡住第一波箭雨。箭头深深扎入皮肉,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倒下。
“知意!”萧景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努力睁开眼,看到萧景珩正艰难地向她爬来,满身是伤。定王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码。
“真是感人的情谊。”定王鼓掌,“可惜,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沈知意挣扎着站起身,将新帝护在身后。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她不能倒下去。一旦倒下,就真的完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定王脸色大变,急声道:“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一脚踢开殿门的巨响。一队禁军涌入,为首之人正是赵德全。他身后,还跟着手持长剑的周轻尘。
“陛下遇刺,奴才救驾来迟!”赵德全尖声喊道,目光扫过屋内情形,立刻明白了大半,“定王谋反,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定王面色铁青,却不再恋战。他深深看了沈知意一眼,身形一闪,竟是从窗户跃出,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快追!”赵德全下令。
几名禁军领命追了出去。赵德全则快步走到新帝身边,看到他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脸色顿时惨白:“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知意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萧景珩向她跑来,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