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四更天。
沈知意站在书案前，指尖还残留着揉碎纸条的触感。那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底——秦氏不能死。可她偏要看看，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究竟是谁。
侯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中青石泛着冷光。这样的夜色让她想起前世临死前的那一刻——也是这样安静的夜，这样摇曳的烛火，只是那时她身边的人都在算计她，而如今……
她转头看向屏风方向，那里隐约有个人影。
“出来吧。”她淡淡道。
萧景珩从屏风后走出，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看着沈知意的背影，没有立刻开口。
“你有计划？”片刻后，他问。
“对。”沈知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些书信上，“秦氏跑了，说明她背后的人不想让她开口。这意味着她知道很多秘密。既然如此，她一定会找地方躲起来，而我们……就让她以为我们放弃了追查，暗中跟踪她找到幕后之人。”
“可这样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做。”沈知意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等这一天等了两世，绝不能让她跑了。”
萧景珩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明明只有十四岁的身体，却有着二十八岁的沉稳与隐忍。她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前世留下的烙印。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时她还相信所有人，还会在阳光下笑得像朵花。而现在，那朵花已经枯萎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浑身带刺的女人。
是他的错。
“如意。”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沈知意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突然，让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烛火噼啪一声，跳了个火星，照亮了她瞬间苍白的脸。
“你……你骗过我吗？”她问，声音有些涩。玉扳指在拇指上缓缓转动，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萧景珩没有立即回答。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井：“说过谎吗？”
“……当然说过。”
“但骗你，没有。”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其中看出真假。可她看不透，从来都看不透。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看似坦诚，实则深不可测。就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藏着秘密。
“你在怕什么？”她问，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萧景珩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只是突然想问问。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怎么做？”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仿佛要吞噬一切。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真的在骗我，”她缓缓开口，“我会亲手了结你。”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萧景珩知道，她说得出来，就做得到。前世她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不当回事，直到失去才明白……
“好。”他点头，“我记住了。但在那之前，让我先帮你找到秦氏。”
沈知意转过身来，目光锁定他：“你记得你说的话就好。”
三日后，暗卫的单膝跪在书房中央：“小姐，秦氏有消息了。”
沈知意正在翻阅卷宗，抬起头来：“在哪？”
“城郊的一处庄子里。”暗卫犹豫了一下，“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萧景珩皱眉，“还有谁？”
“属下无能，只探查到庄子附近有高手守卫，暂时无法靠近。但根据探子回报，庄子内至少有十几人，而且……”暗卫顿了顿，“似乎还有宫中的人。”
沈知意与萧景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看来幕后之人，比我们想象的更谨慎。”沈知意站起身，“传我的话下去，加派人手监视庄子，一有异动立刻回报。另外，查清楚那庄子是谁的产业。”
“是。”
暗卫退下后，屋内陷入沉默。
“如意，”萧景珩开口，“这次，让我陪你去。”
“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打断她，“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了。”
沈知意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