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像有人用钝刀在脑子里来回锯。
周衍翻了个身，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宿醉的代价总是这么直接——他不用睁眼就知道现在是几点，也知道昨天夜里又喝断片了。
多久了？这样的日子持续多久了？
他不想回忆，也回忆不起来。很多事情在他脑海里都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十五年？二十年？或者更久？他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恨，对系统的恨，深入骨髓的恨。这份恨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也是他唯一的清醒时刻。
摸索着抓到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他眯着眼划开锁屏，准备看看几点了——
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两个人都年轻得多，他笑得露出八颗牙，另一个男人则只是微微勾着嘴角，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是谁？”
周衍皱眉，使劲揉了揉眼睛。照片里的男人他认识，熟悉得像认识了自己的手，但他想不起来名字。
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像有一只猫在心里抓挠，你知道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不应该啊。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好到那些被他摧毁的系统节点的位置他能倒背如流，好到那些死在他手里的觉醒者的脸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但这个人——
他点开手机相册，翻到下一张。是他和那个男人的合影。再下一张，还是。再下一张。
每一张都有这个男人的影子，但每一张都被打了马赛克，连脸都看不清。就像有人故意把他的脸从所有照片里抹掉了。
周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强。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在他记忆里挖走了一块拼图，明明知道那里应该有东西，但怎么看都是空的。
他决定出门走走。也许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半睡半醒之间。晨雾笼罩着街道，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成一片。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像是刚下过雨。这个时间点，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马路，远处传来垃圾车的声音。
周衍沿着街道慢慢走，头还是隐隐作痛。他努力不去想那张照片，但那个男人的脸总是在脑海里浮现——不是记得，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疲惫。她站在街角，像是迷了路，又像是在等人。最奇怪的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周衍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被唤醒了什么沉睡已久的记忆。
“对不起，”他走过去，声音不受控制地响起，“我们……认识吗？”
女孩转过头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记得他了？”
周衍被她的反应弄懵了：“记得谁？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很奇怪，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
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好吧，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从头告诉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一个男人，他为了对抗系统，为了让所有人获得自由，付出了一切。他消失了，但是还有人在找他。我就是那个人。”
“谁？”周衍问，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心疼、心酸，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恪。”女孩说，“他是你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