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进了一片虚无。
没有地面，没有墙壁，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漂浮的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明亮有的微弱，像萤火虫一样缓缓飘动。
“星星。”她喃喃地说。
“比星星更古老。”一个声音说。
许澄澄猛地转身，但四周空无一一人。声音像是从黑暗中挤出来的，又像是直接从她脑海里响起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的记忆里。”那个声音说，“或者说，你最想看到的地方。”
光点开始移动，缓缓聚拢，在许澄澄面前组成了一条路，一条由光芒铺成的路。
她沿着路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的光点越来越多，多得让她头皮发麻。每一颗光点里，似乎都藏着什么——
“好多人……”她喃喃自语。
“这不是人。”女人说。
许澄澄这才发现，那个穿白裙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和她并肩走着。女人的脸在光点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那是什么？”
“意识的碎片。”女人说，“每个人的意识，都在这里。”
许澄澄停下脚步：“你是说……这些人还活着？”
“应该说，他们的意识还在运转。他们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爱恨情仇，有自己放不下的人和事。系统把他们连接在一起，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保存。”
“保存？”
“当一个人的肉体死亡，他的意识会逐渐消散。但在这里，”女人指了指周围的光点，“他们永远不会消失。只要系统还在运转，他们的意识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许澄澄看着那些光点，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如果这些都是人的意识，那这座城市的三百万人——
“别紧张，”女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在这里。只有觉醒者，或者曾经觉醒过的人。”
许澄澄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问：“那普通人呢？”
“继续活着啊。”女人说，“按照剧本活着，按照设定好的轨迹活着，直到老死。然后他们的意识会进入这里，成为新的光点。”
“所以系统一直在制造NPC？”许澄澄问。
“不。”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系统不是敌人。它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失控。”女人说，“它害怕人类意识的自由发展会导致混乱，会让这个世界崩塌。所以它制定了规则，用剧本、用设定、用修正程序来维持秩序。规则保护了大多数人，但也伤害了少数人。”
“比如林恪？”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比如他。”
许澄澄继续往前走。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光点——那个在婚礼上突然清醒的新娘，那个在火葬场外释然的中年男人，还有很多她见过或没见过的觉醒者。他们的光点大小不一，明暗各异，但都在缓缓跳动着，像是在做一场不会醒的梦。
终于，她看到了一个特殊的光点。
那颗光点是金色的，和其他的白色光点完全不同。它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那就是他的意识碎片。”女人说。
许澄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光点。就在这时——
“你不该来这里。”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许澄澄警惕地转身：“谁？”
“我是系统。”那个声音说，“你是唯一一个还记得他的人。我本来应该删除你的记忆，但我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为什么？”
许澄澄愣住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记得他？”系统说，“所有人都忘了他，连他自己都忘了。但你还记得。为什么？”
许澄澄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我爱他。这还不够吗？”
“爱……”系统重复了这个字，声音变得悠远，“这就是爱吗？能让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与整个世界为敌？”
“对。”许澄澄说，“你能理解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周围的光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默，开始缓缓飘动，像是水面上的波纹。
然后系统说：“我不理解。但是……我允许你带走他的意识碎片。”
许澄澄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系统说，“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帮我一个忙。”系统说，“帮我找到第三种可能。既不是毁灭，也不是控制。第三种可能。”
许澄澄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统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一直在用规则压制人类意识的自由，因为我认为那是维持世界运转的唯一方式。但现在我开始怀疑了。也许有另一种方式，既能让人类保持自由，又不会导致混乱。你愿意帮我找到这种方式吗？”
许澄潮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来这里是为了救林恪，不是为了和系统做交易。但系统的条件——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那你就带不走他。”系统说，“他的意识碎片会在这里永远漂浮，直到彻底消散。”
许澄澄咬紧牙关。她看着那颗金色的光点，看着它散发出的温暖光芒。她想起了林恪曾经说过的话——
“活着不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
“好。”她说，“我答应你。”
系统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温度：“谢谢你。”
“但是，”许澄澄话锋一转，“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说的第三种可能……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它可能是什么？”
系统又一次沉默了。这次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到让许澄澄以为系统已经消失了。
然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我不知道。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